城西的老槐树很好找——整个洛阳城西,只有一棵老槐树大到能在冬天还撑出一片阴影。
苏锦到的时候,全冠清已经在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旧袍子,和树干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全冠清从不离身的标志——苏锦差点以为那只是。不是他手里那根竹杖。一棵树。
「你来了。」全冠清说。他没有转身,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约的。」苏锦说。
全冠清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和上次在锦绣阁时不一样了——上次是试探,这次是评估。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他问。
「不知道。」苏锦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约一个人到城西的老槐树下。」
全冠清笑了一下——不是友善的笑,是「你说对了」的那种笑。
「康敏——」他说,「你在重建合欢宗。」
苏锦没有否认。
「我知道。」全冠清说,「我知道你收了游坦之,收了云中鹤,收了叶二娘。我知道你让阿朱帮你跑情报,让木姑娘帮你采消息。我知道段正淳住在你的后院——」
他停了一下。
「我还知道——乔峰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拦你。」
苏锦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全冠清说,「你在洛阳做的这些事,有人不想让你做成?」
「谁?」
全冠清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洛阳城——」他说,「不是只有丐帮和锦绣阁。还有少林的人,还有大理的人,还有——」他看了苏锦一眼,「西夏的人。」
苏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西夏。
段正明见了三方势力——吐蕃、西夏、少林。全冠清提到了西夏。
「你知道什么?」苏锦问。
「我知道的——」全冠清说,「比你想象中多。」
他放下竹杖,看着苏锦。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全冠清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乔峰的位置。」
苏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做了一次快速的评估——全冠清的条件,不是要乔峰的命,是要乔峰的位置。丐帮帮主。
这不是一个可以谈的条件。
「乔峰的位置——」苏锦说,「不是我的。我给不了你。」
「但你可以在乔峰面前说话。」全冠清说,「你可以让他——」
「让他什么?」
全冠清没有说完。
苏锦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全冠清——你约我来,不是为了谈条件。你是来试探我的底线。」
全冠清没有说话。
「现在你知道了。」苏锦说,「乔峰的位置,我不会帮你动。合欢宗的事,我也不会停。你手里有情报——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
她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全冠清说。
苏锦停住,没有回头。
「西夏的人——」全冠清说,「已经到洛阳了。」
苏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们来找谁的?」
「找你。」全冠清说,「段正明告诉他们——洛阳有一个女人,正在重建一个被江湖灭了近百年的门派。西夏人对合欢宗很感兴趣。」
苏锦沉默了几息。
「为什么?」
「因为——」全冠清说,「西夏也有一个女人,在等一个机会。」
苏锦转过身,看着全冠清。
「谁?」
全冠清没有回答。他抬起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字。
苏锦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字是——「李」。
李秋水。
苏锦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
她转身走了。
身后,全冠清的声音传来——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康敏——你的网织得很快。但洛阳的冬天,比你的网更长。」
苏锦没有回头。
但她把这句话记住了。
她走回锦绣阁的路上,天已经暗下来了。洛阳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她走过包子铺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摊,看到她,点了点头——不是认识她,是这条街上的人已经开始习惯看到这个年轻女人在傍晚时分独自行走。
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把全冠清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全冠清要乔峰的位置。西夏一品堂的人已经到了洛阳。李秋水盯上了合欢宗。
三件事,三条线。
如果这是她在投行经手的项目,她会先做一次风险评估——全冠清是短期风险(一个月内),一品堂是中期风险(三个月内),李秋水是长期风险(半年内)。短期风险需要立即处理,中期风险需要提前布局,长期风险需要持续监控。
她需要先处理全冠清。
是因为是——不是因为因为全冠清最危险因为全冠清离她最近。
她回到锦绣阁的时候,阿朱正在门口等她。
「你去了一个时辰。」阿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