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全冠清?」
「嗯。」
阿朱没有追问。她侧身让苏锦进门,然后关上了大门。
苏锦走进后堂,在火盆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有些凉——不是冻的,是全冠清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西夏。李秋水。
李秋水——逍遥派三老之一,天山童姥的死对头,西夏的幕后掌权者之一。她盯上合欢宗,不是偶然。合欢宗的「以情入道」和逍遥派的「以情为障」在哲学上有某种对立——逍遥派认为情欲是修行的障碍,合欢宗认为情欲是修行的力量。
李秋水不会喜欢合欢宗。就像少林不会喜欢乔峰——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想到李秋水的时候想到乔峰的身世。也许是因为这两个秘密——李秋水的野心和乔峰的血脉——都是那种一旦揭开,就会改变一切的东西。
但她也不会直接动手——李秋水是那种会让别人替她动手的人。
苏锦在火盆旁边坐了一会儿,把手烤热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
她在「待解决」列表里加了一行:
「西夏·李秋水——已到洛阳。目的不明。」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洛阳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火。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丐帮总舵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乔峰还在。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她知道,全冠清要他的位置这件事,她不能瞒着他。不是因为她需要乔峰的帮助——是因为全冠清的目标是乔峰,乔峰有权知道。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翻开账本,在「待解决」列表里又加了一行:「告知乔峰——全冠清要他的位置。」她合上账本,听到前堂传来脚步声——不是阿朱的,是一个更重的脚步。
乔峰。
她站起来,走到前堂。
乔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听说——」他说,「你今天去了城西。」
苏锦没有否认:「你听谁说的?」
「密谍司。」
苏锦笑了一下——又是密谍司。
「你派人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乔峰说,「是城西有人看到你进了老槐树那片。密谍司的人认识你,来报了一声。」
苏锦看着他:「那你来——是问我见了谁?」
「不是。」乔峰说,「我是来告诉你——全冠清在城西待了快一个月了。他约你,不会只是喝茶。」
「他没有请我喝茶。」苏锦说,「他跟我谈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的位置。」
乔峰没有惊讶。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想要丐帮帮主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苏锦说,「所以我没答应。」
乔峰看着她:「你没答应——不是因为他是全冠清。是因为你不想让我觉得你在背后动我的棋。」
苏锦没有说话。
他说对了。
「你不用解释。」乔峰说,「我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乔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想过的:
「因为你做事的风格——不是拆别人的台。是搭自己的台。」
苏锦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这是在夸我?」她问。
「不是夸你。」乔峰说,「是说我看到了。」
苏锦低下头,看着桌面。
「全冠清还告诉我一件事——」她说,「西夏的李秋水,已经到洛阳了。」
乔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李秋水——」他说,「逍遥派的?」
「嗯。」
「她来洛阳做什么?」
「来找我。」苏锦说,「全冠清说——西夏人对合欢宗很感兴趣。」
乔峰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苏锦说,「但我知道——她不会直接来找我。李秋水是那种会让别人替她动手的人。」
乔峰站起来。
「如果需要——」他说,「密谍司可以帮你查。」
苏锦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是她的事?」
乔峰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那是她的事。」他说,「但密谍司——是我的。」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锦绣阁。
苏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光照在巷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拐过墙角,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重新翻开账本,在「待解决」列表里划掉了一行:
~~告知乔峰——全冠清要他的位置。~~
已经告知了。
剩下的——就是等乔峰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她靠在椅背上,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重新排了一次序——全冠清要他的位置、西夏人到了洛阳、李秋水盯上了合欢宗、乔峰愿意用密谍司帮她查。就像做跨国并购,你不一定需要解决所有问题,但你必须知道所有问题之间的优先级。今晚的优先级只有一个:乔峰知道了。剩下的,不急。
她合上账本,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听到院子里传来游坦之练功的声音——匕首划过空气的嘶嘶声,一下,又一下。
他在练。
不是因为她让他练。
是因为乔峰说的那句话——「刀不是用来恨的,是用来守的。」
她不知道游坦之听懂了没有。
但她知道,他在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