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坦之握了三天线。
第一天,他攥到手指发白也不松手。第二天,他开始试着用不同的力度去握——轻了线会滑,重了手会抖。第三天,他找到了一种介于「握不住」和「握太紧」之间的力度,那卷粗线在他手心里不再滑动,也不再让他发抖。
苏锦每天上午教完女红课之后,会到后院看他一眼。不说话,不指导,只是看。游坦之也不看她,不问她「这样对不对」,不问她「还要练多久」。他只是在做她让他做的事。
第四天,苏锦从架子上取了一根新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不是线。是一根筷子粗细的竹签,一头削尖了。
「从今天开始,练这个。」
游坦之看着那根竹签,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用来做什么」。他拿起来,握在手心,用同样的力度去握——但竹签比线硬,比线滑,他的手指找不到着力点。
竹签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再握。又掉了。
再捡。再掉。
第五次的时候,他没有去捡。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根竹签,沉默了很久。
「我握不住。」他说。不是抱怨,是陈述。
「你当然握不住。」苏锦说,「你练了三天线,手还没学会怎么对付硬的。但你会学会的。」
游坦之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溪边扔了三天石头。」苏锦说,「一个能在同一个地方重复做同一件事三天的人,不会因为一根竹签掉了五次就停下来。」
游坦之没有说话。但他弯腰把那根竹签捡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去握。他把竹签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试着用指腹去控制它的方向——不是握紧,是让它不滑。
竹签没有掉。
他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在等它再次滑落。但它没有。
苏锦没有夸他。她转身走回前堂,在账本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游坦之:握力基础已建立。竹签控制入门。冰清诀正式训练可于十日内启动。*
她放下笔,听到门口有人推门进来。
不是刘嫂子——刘嫂子今天上午已经来过了。不是段正淳——他昨天刚来过,不会这么快又来。
是一个年轻姑娘。
十五六岁,穿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锦脸上。
「请问——」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江南口音,「这里是锦绣阁吗?」
「是。」
「听说这里教女红?」
「教。」苏锦看着她,「但有一个条件。你家里的男人,是丐帮的。」
年轻姑娘摇了摇头:「我没有男人。」
苏锦看着她,没有追问。
「那你为什么来学女红?」
「因为——」年轻姑娘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因为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苏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姑娘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普通的绣花学徒。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不是在看布料,是在看出口、看窗户、看柜台后面有没有藏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姑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名字——不是她自己的,是苏锦在原著里读到过的那个名字:
「阿朱。」
苏锦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朱。姑苏慕容的使女。易容术的天才。原著里那个在青石桥上替乔峰挡了一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