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BIBLE规划的时间线早到了几章。
但苏锦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进来坐。」
阿朱跨进门槛,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动作轻巧,像一只落下来的鸟。
苏锦给她倒了一碗茶,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要一个新的身份。她只是在倒茶的时候,合欢心法的「观情」自动运转了一瞬——她感知到阿朱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戒备,是一种「在找落脚点」的轻盈。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看到了一根可以落脚的树枝。
她放下茶壶,说了一句话——一句阿朱在很多年后还会记得的话:
「你来得正好。我缺一个会看人的人。」
阿朱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人?」
「因为你进门的时候,先看了窗户,再看了柜台后面,最后才看我。」苏锦说,「一个来学绣花的姑娘,不会先看窗户。」
阿朱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戒备,没有试探——是一种「被看穿了反而轻松了」的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是来学绣花的。我是来找一个地方待一阵子的。」
「待多久?」
「不知道。」阿朱说,「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看情况。」
「那就待着。」苏锦说,「后院有空房。女红课上午,下午你自己安排。」
阿朱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个邀请是不是有什么陷阱。但她没有找到陷阱——因为这个女人给她的条件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是假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苏锦站起来,拿起账本,「我不问不想说的事。」
她转身走向后堂,留下阿朱一个人坐在柜台前面,端着一碗还没喝的茶。
阿朱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粗叶老茶,涩味很重。但她没有皱眉。
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自己走向了后院。
那天傍晚,苏锦去后院收绣架的时候,看到阿朱坐在房间的窗边,面前摊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和几块碎布。她正用一块藕荷色的碎布在脸上比划——不是裁衣裳的那种比划,是贴着颧骨和下颌线,像是在试这块布盖在脸上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轮廓。
苏锦没有出声,退回了过道。
易容。阿朱的看家本事。她不是来学绣花的——她是来学怎么换一张脸的。而康敏刚才那句「我缺一个会看人的人」,在阿朱听来,大概还有另一层意思:她也缺一个会换脸的人。
苏锦没有点破。她走回前堂,在账本上写下了四个字:
*易容天赋——确认。*
苏锦站在后堂的窗边,看着阿朱穿过院子,在游坦之旁边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向后院最深处的房间。
游坦之没有抬头看她。他还在练那根竹签。
苏锦在账本上写下了第三行字:
*阿朱:已到。易容天赋待验证。定位:相思支大师姐候选人。*
她合上账本。
洛阳的秋天正在变深。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游坦之在练竹签。阿朱在收拾房间。木姑娘坐在屋顶上。刘嫂子明天还会来。
五个人。一间绣坊。一张正在慢慢织成的网。
苏锦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没有笑,没有感慨。她只是在心里把下一件事排上了日程:
大理。
情报。
段正淳的相思引——还需要再紧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