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冠清以为他握住了三颗半的棋子。

他不知道棋子3已经翻了，棋子4已经倒了。

但他手里还有玄慈的信和雁门关遗书——这两张牌，她还没有摸到底。

苏锦把账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第3天（今天）：白世镜通报提前行动*

*第5天（后天）：全冠清最后的串联*

*第8天（五天后）：杏子林大会*

她在那条时间线的「第5天」和「第8天」之间画了一个叉。

「中间需要一次变动。」她对自己说。

一次让全冠清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实际上已经偏离他计划的变化。

她想到了一个人。

段正淳。

那封还在马府抽屉里的叙旧信。原身康敏收到之后没有回，搁在了一边。苏锦穿越以来一封信没看过。

但如果——她在杏子林大会之前，给段正淳回了一封暧昧的信——

段正淳那种人，看到旧情人的来信，一定会来洛阳。

他来洛阳，就会经过杏子林。

他来杏子林，就会看到全冠清的棋局。

然后他——大理镇南王——就会成为那个「意料之外的目击者」。

不是证人。不需要他说话。只需要他在场。

因为全冠清所有的设计，前提都是「在场的人都是丐帮内部的人」。如果有一个外部的大理镇南王在场，他的戏就没法照着剧本演了。

苏锦拿下笔，在时间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晚写信。落款要暧昧，内容要干净。*

她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女红课刚散，后堂还残留着八个嫂子留下的针线气息。桌上放着几块她们绣好的手帕——绣工参差不齐，但每一条都被她们叠得整整齐齐才走的。

刘嫂子今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康夫人，你这里——是我们唯一能坐直了说话的地方。」

苏锦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句话比全冠清的整盘棋都重。

她拿起笔，开始写信。

信上只写了四句话。不多不少。暧昧的尺度刚好卡在「旧情未了」和「不过如此」之间的那道缝里。

她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然后她看了看窗外。

洛阳的夜已经黑了。

远处的丐帮总舵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

乔峰——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她那份方案看完。

如果看完了，他会怎么做？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最后想起一句话。是她在投行入职的第一天，上司对她说的：

「永远不要假设对方看得比你现在看到的远。」

她等乔峰看完方案。

但她不等乔峰来找她。

她已经写好了给段正淳的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洛阳的夜色。杏子林大会还有五天。全冠清的网在收紧，段正淳在来洛阳的路上，乔峰在看她的方案。而她——她站在这些线的交汇处，等着第一颗棋子落下。

她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那封给段正淳的信还摊在桌上，墨迹已经干了。她折好信，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字：段。

明天，这封信会送往大理。而杏子林的棋局——已经开始了。她站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夜色中的洛阳城很安静，但她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了。五天之后，杏子林的风暴会席卷一切。而她要在那之前，把自己手里的每一颗棋子都放到正確的位置上。她关上窗，熄了灯。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像一个准备开市的交易员，在开盘前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仓位和风险敞口和仓位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