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三秒钟之内做了判断：乔峰问这个问题，不是试探——他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走那条路，对我来说没有收益。」她说。

乔峰眉头微动：「收益？」

「全冠清赢了，他坐帮主，我得到什么？一句'谢谢你，夫人'，然后被忘在洛阳城里继续守寡。全冠清输了，我是从犯，你赶走他的时候不会对我手软——两个结果，我都亏。」

「那你帮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在我需要的时候，能还我人情的人。」

这个回答坦率到让乔峰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这么直白，不怕我不高兴？」

「怕。」苏锦说，「但瞒着你更危险。你做判断的依据如果是假话，我编一个密谍司出来也没意义。」

乔峰看着她，好久没说话。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不是关于密谍司的：

「你来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帮全冠清，也不是为了替马副帮主报仇。那你图什么？」

「图一个信息对等的合作者。」苏锦说，「全冠清的棋走在明处，你的棋走在暗处。我要的不是站队——是要丐帮内部有一个能同时看到棋盘两面的人。」

乔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密谍司的事——」他开口，「你写一个方案给我。」

「写好了。」苏锦从袖口抽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乔峰低头看了看那叠纸，抬头看了看她。

他笑了。

不是大声的笑——很短，就一下，像是被逼到墙角后发现自己小看了对方的那种笑。

「你是有备而来。」

「我说了——我看棋，不想亏钱。」

苏锦站起来，微微欠身，「不打扰帮主了。方案里有三条路——走得通哪条，看你的判断。」

她转身向外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身后的声音传来：

「康夫人——」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绣坊，不卖布吧？」

苏锦在槐树的树荫里站了一秒，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多不少，正好足够让他看清她的表情：

「卖布。也卖别的。」

她走出丐帮总舵大门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三分。

乔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纸。字迹端正，不花哨，开篇第一句写的是：

*丐帮密谍司设置建议——主官不应兼任帮中其他职务，以确保情报链与决策链分离。*

下面画了一个简图。密谍司在最上层，直接汇报给帮主。

乔峰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情报链与决策链分离」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女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而全冠清的话，他已经有太多次在事后发现，只有一半是真的。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张纸翻到第二页，开始认真往下看。

苏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看方案的样子。这个男人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专注，是真的在思考。她见过太多在投行会议室里假装在看文件的人。乔峰不是。他是真的在看。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不是烫，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