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情突破后的第二天,苏锦起得很早。
她花了半个时辰收拾马大元的遗物——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数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原身康敏的账目很乱:几处田产的地契压在箱子底,首饰盒里有一对玉镯和几根银簪,现银大约两百四十两,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借据。
她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资产负债表。
资产:现银约240两 + 田产(估值不详)+ 首饰(估值约30两)
负债:丧葬欠款约18两 + 马府日常开销每月约6两
现金流:约222两可动用
「够买一间铺子。」她对自己说。
洛阳城南有一条街叫铜驼巷。
说是巷,其实是一条四五丈宽的主街,两侧商铺林立,卖布的、卖胭脂的、卖字画的,从早到晚人流不断。铜驼巷中段有一家绣坊,叫「锦绣坊」,三开间的门面,挂的招牌半旧不新,门口冷清得连条狗都不愿意趴。
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姓赵,四十多岁,在柜台上趴着打瞌睡。苏锦走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两秒才猛地抬起来。
「夫人——」
「你不用站起来。」苏锦说,「我想买你的铺子。」
赵老板眨了眨眼,像一个被人从梦里拽出来还没清醒的人。
「买——买我的铺子?」
「嗯。」苏锦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店面——货架大半空着,柜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你这个铺子,三个月没开张了吧?」
赵老板想反驳,张嘴却说不出话。她说的对。
「我打听过了。你在洛阳城里有妻儿老小,想回老家,但这铺子盘了两年都盘不出去。」苏锦说,「地段没问题,客流没问题,问题是——」
她拿起柜台上的一块布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你们家的针法太老了。不是绣得不好,是跟不上现在姑娘们喜欢的样式。」
赵老板愣住了。他做了一辈子的绣坊,第一次被一个穿素服的年轻寡妇说教刺绣。
「你——懂刺绣?」他不太确定地问。
「不懂。」苏锦把布料放回去,「但我知道怎么把一个卖不出去的东西卖出去。」
这是实话。她在投行做了六年并购,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给「不良资产」重新定一个市场愿意买的价。
「你的铺子加存货,我出一百二十两。」苏锦说,「你拿着钱回老家,够买二十亩地再加一座院子。」
赵老板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这个价格比他心理预期的上限高了三成。
一百二十两不是小数目。马大元的遗产里有这笔钱。苏锦查过账:原身康敏手头有两百多两现银外加一些首饰田产。拿出一百二十两买下一个濒临倒闭的绣坊,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亏本买卖。
但在她看来,这笔交易的实质不是「买一个绣坊」,而是「在洛阳城里插下一面旗」。
一个据点。
一个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
一个让「康敏」从「马大元遗孀」变成「锦绣阁康老板」的身份转换。
三天后,锦绣坊换了一块新匾。
匾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锦绣阁」。字不算好,但端正,没有花哨的装饰。不认识她的人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一家新开的女红铺子。
认识她的人——比如全冠清——会想:一个寡妇,不好好在家里守丧,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
苏锦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她还知道另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做生意」的女人会被看轻,也会被忽视。而忽视,是最好的掩护。
开张第一天,没有鞭炮,没有宾客。
苏锦一个人坐在柜台上,手里拿了一本《洛阳城坊记》——一本记载洛阳城中各条街巷、各色铺子、各路人物的地志。她看得仔细,像在读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有人推门进来。
苏锦抬头。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四十出头,穿一身深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他走进来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不是练家子的稳,是那种常年走在街上、对每条巷子都烂熟于心的稳。
「康夫人。」他拱了拱手,「在下全冠清——丐帮大智分舵舵主。」
苏锦合上书,站起来,微微欠身:「全舵主。失迎。」
全冠清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货架上的布料看到柜台上的书,最后落在苏锦脸上。他笑了笑,那笑在脸上挂得不多不少,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量人的深浅。
「江湖上说,马副帮主的遗孀在城南开了家绣坊。在下原本是不信的——但丐帮的弟兄遍布洛阳城,哪条街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能传到耳朵里。」他接过茶杯,「夫人不会嫌我冒昧吧?」
「不介意。」苏锦说,「正好省了我去报备的功夫。」
全冠清的笑收了一分。
这句话让他意外——他预想中的对话走向是「夫人节哀」「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夫人受惊了」。但这个女人的回答是「正好省了我的功夫」——仿佛丐帮的情报网络是她的一道免费服务。
「夫人说笑了。」
「我一般不说笑。」苏锦喝了一口茶,「全舵主来,是为了白舵主的事?」
全冠清的笑容彻底收住了。
白世镜三天前来过马府,回去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再主动联系他,不再追问乔峰的事,甚至连日常的帮务汇报都开始回避。
他派人打探过,知道白世镜从马府出来后神情恍惚。他需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白舵主最近身体不适。」全冠清说,「夫人那日可有与他——」
「白舵主来问我的意见。」苏锦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备忘录,「我说容我想想。他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