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镜三天后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跪，坐在客堂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边缘的裂纹上，像在研究那条纹路通往何处。苏锦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一息。

苏锦捕捉到了这一息。

苏锦坐到主位上，没有等他开口：「白舵主，全舵主那边怎么说？」

白世镜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江湖人特有的沉重：「全舵主说等不了太久。消息已经在帮里传开了，压不住。再过些时日，乔峰那边必定有所防备，到那时再动手，咱们就是拿脑袋往刀口上撞了。」

「时机不会没的。」苏锦说，「一个假的机会，抓住了也是假的。一个真的机会，等多久都在那里。」

白世镜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不是觊觎，是审视。这个女人说的和三天前不同了。

「夫人这是……改变主意了？」

「不是改变主意。」苏锦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合欢心法的口诀里，第一层叫「观情」。她默默运转了一下那段不足百字的口诀，没有感觉，但她仔细看着白世镜的脸——

他的呼吸。

他的眼神落点。

他说话时嘴角的微动。

她不确定合欢心法有没有启动，但她毕竟做了六年并购——她太擅长看人了。

「白舵主，我问你一个问题。」苏锦说，「全冠清答应了你什么？」

白世镜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正常。但他恢复得太快了，快得像排练过。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全舵主什么都没答应。」

「那你要什么？」苏锦的语气稳得像在问一个预期收益，「你帮全冠清构陷乔帮主，他坐帮主位，你做什么？执法长老还是副帮主？」

「我——」白世镜停住了。

「你在我面前跪下的那天，」苏锦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跪下去的时候，左手在膝盖上擦了一下——手心有汗。你紧张。」

白世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是执法长老，全冠清不过是分舵舵主，论地位你比他高。」苏锦说，「但你跪在我面前替他传话。为什么？不是因为你们是盟友——是因为你有把柄在他手里。」

白世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人踩着痛点本能地缩脚。

「不对。不全对。」苏锦修正了自己的判断，「不是把柄。是交换。全冠清能给你一样东西，执法长老这个位置给不了你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白世镜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是谁？」苏锦问。

白世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审问出来的——是被一个女人静静地、不带情绪地、用剥橘子一样的手法一层一层剥开的。

「夫人——」

「我不是你夫人。」苏锦说，「我叫苏——康敏。」

她差点说了真名。

白世镜站在客堂中央，像一个被人从睡梦中拽到刑场上的犯人，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苏锦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追逼。

「白舵主，你不用回答我。」她说，「但你可以听我把话说完。」

她的合欢心法在这一刻——真正动了。

不是口诀提示的那种「观情」，而是她自己的理解。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背缓缓上行，落在眉心。然后她看白世镜的眼神变了——她「看到」了他的情绪。

不是颜色，不是画面。是一种让她本能判断出「不安」「贪婪」「恐惧」「渴望」四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而这四种情绪中，「渴望」正在被「恐惧」挤压。

他在怕什么？

「全冠清答应的条件，你不敢要了。」苏锦说，「因为你知道，他坐稳帮主之位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白世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你怎么——」

「观情。」苏锦说。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她真的做到了。

「观情」——感知他人情绪波动。

不是读心术，是更像一种情绪的第六感。她能感觉到白世镜的情绪变化，像看一个股市K线图——涨跌趋势清晰可见，但具体价位需要自己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