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期的第一次班会课，贤贤平静地说：“上学期期末考，我们班排名落了一大截。校领导找我谈话了。以后晚自习不能再随意换座，纪律也要抓紧一点。”

他说话依旧温和，却少了从前那股精气神。

我们私下嘀咕：“不至于吧，一次期末考而已，贤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后来才听闻，隔壁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我们化学老师，寒假里结了婚。

贤贤以前暗恋过人家。

有几回，去办公室送作业的同学，撞见他正对着化学老师唱英文歌。

这事就在我们班和隔壁班悄悄传开了。

隔壁班有人跑来问：“你们老班是不是在追我们老班？”

化学老师漂亮又优秀，我们原本还挺乐见其成。

观察了一段时间，就发现她对贤贤过于客气，不像有那方面的意思，多半是贤贤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这么一缕，就知道了贤贤是工作和感情两头受挫，人才消沉起来。

他虽是老师，其实也没比我们大几岁。

初入社会，住在教师宿舍，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我们班，到头来，却因为我们成绩不好被领导约谈。

我们之前总把他当依靠，觉得天塌了有他撑着。

这会儿才懂，他也会累，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大家心照不宣收起玩心，认真搞起学习，课间打闹都少了很多。

等到次月月考，我们班成绩整体大幅回升。

班会课上，贤贤把消息告诉我们。

他站在讲台上，沉默了一瞬，笑着说：“不错，没白疼你们。”

之后他没再把规矩卡得死严，也不再强调不准换座，只笑着提了一嘴：“别太过分，别再让我被领导抓去喝茶。”

于是大家也懂了，晚自习不再大张旗鼓搬来搬去。问题目、跟熟人坐一会儿，悄悄换，贤贤也假装没看见。

他是老师，也依旧是护着我们的兄长。

初中时我就听过传闻：五中是战场，八中是情场。进了八中的人，十有八九会早恋。

来了八中，发现这传闻真假，哪来那么多谈恋爱的人。

我们班甚至一对班对都没有。

不过学校里，确实藏着不少适合谈恋爱的角落。

宿舍楼边上常年落满花瓣的小径，车棚旁长长的林荫道，实验楼前那块区域……

实验楼在知行楼隔壁栋，楼前铺有大片草坪，立着几张石质长椅，常有情侣坐在那里低声闲谈。

草坪正中伫立着一株参天古树，对四时变化分外敏感。叶片从嫩青、碧绿，再到金黄、熟褐，悄悄诉说着季节更迭。

古树上挂有一小口铜钟，钟舌被一根长绳拴着，绳尾绕在树身上。

我起初不知道铜钟的用处，直到第一次月考，考试起止时响起了悠扬的钟声，才明白它是信号钟。

铜钟通常由老师拉响，偶尔也会被顽皮的学生偷偷拽几下。钟声一落，老师就匆匆赶来，把捣蛋鬼赶走。

这棵古树屹立在这儿，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届学生。一年又一年，唯有铜钟常伴。

上高中以后，我对两件事的好恶，有了转变。一件是换教室，另一件是晚自习停电。

小学时由于路上没人结伴，我特别讨厌要换教室的课。

上了高一，却格外喜欢。

音乐课、美术课、化学实验课、物理实验课要去实验楼上，电脑课、公开课要去综合楼上。

换教室时我不仅会和同学打闹，还会根据当天的衣着，来调整与沈昭的距离。

要是穿得好看，就会抱着课本，晃悠到沈昭前后；要是穿得丑，就躲他远远的。

有时没有刻意靠近，一转头发现沈昭正走在我附近，心跳会瞬间加速。

拥挤的人群里，我们离得那么近，甚至能闻到彼此衣料上的香味，心底悄悄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初中的晚自习，我挺期待停电的。只要一停电，就会立刻放学，大家欢天喜地背着书包往外冲。

高中就没这待遇了，停电也得点蜡烛或打手电，不到第四节下课休想走。

冬天还好，当是烤火取暖了。

夏天却难受了，天气本就热，风扇一停，再围着一圈烛火，教室里简直像蒸笼。人人额头上沁着汗，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汗馊味。

这些倒也罢了，最怵的是停电时去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