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上书包，就骑车跟钱月出了门。

特意把自行车停在钱月家楼下，以免妈妈傍晚回来做饭时看见。

又绕了段路溜进汽车站，毕竟爸妈的店就在车站对面的市场里，万一叫他们撞见就完了。

坐上大巴后，我才开始心里发虚，全程都战战兢兢的。

钱月还会晕车，一路上我都得小心看顾她。

两小时后，钱月爸爸接到了电话。

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在车站门口等着！我安排人过来接，千万别乱跑！”

我们跟着钱月的亲戚赶到医院，见到钱月妈妈的那一刻，母女俩当场就哭了。

钱月妈妈紧紧拉着她的手：“都说了过两天就回去，干嘛这么折腾。”

又转头朝我道谢：“小梧，谢谢你陪钱月过来。”

“不客气。阿姨保重身体，快点好起来。”

一旁的亲戚说：“你们这一来一回太折腾了，明天再回去吧。我去医院旁边开个房间，你俩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

我立刻开口：“不行，我今天就得回去。”

转头一看钱月，她那神情分明已经动摇，像是要留下来。

我心里一紧，真要那样，我可没胆子一个人返程。

好在钱月爸爸拍了板，对钱月说：“你今晚就和小梧一起回去。”

钱月这才依依不舍地跟妈妈道别。

我们拿着他们塞来的面包和八宝粥，匆匆搭车赶回县里。

我去钱月家取上自行车，飞速往学校赶。

到教室时，第二节晚自习都开始了。

好在贤贤这会儿不在，我不用编借口应付他。

后面的两节课，我都魂不守舍，脑子里反复出现钱月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晚自习下课一回家，我就主动跟爸妈坦白了这件事。

不出意外，迎来一顿狠骂。

爸爸拔高了嗓门：“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一声不吭就跑去市里，连张字条都不留，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连找都没地方找！”

妈妈在一旁气得不行，伸手就去拿鸡毛掸子。

我心里发怵，长这么大还从没被爸妈揍过，不会今天就要挨第一顿揍了吧。

好在妈妈放下了掸子，只气呼呼指着我：“你就知道听钱月的。她只要一出鬼主意，你就傻傻地给她当枪使。”

爸爸沉着声斥道：“你这朋友老是把你往歪里带。我让你多跟陈思玩，你从来不听。”

我乖乖站着受训，一声不吭，只在心里回：

陈思是好啊，可我跟她亲近不起来啊，对她说话老得掂量着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她这么听妈妈的话，我要是跟她说了，她保管转头就告诉她妈妈，那不就等于告诉你们了吗。

其实这次我不说去了市里，爸妈根本不会知道。

可我是故意说的。

下午看见钱月妈妈那虚弱的样子，心里就发慌。现在能被爸妈这么骂一顿，反倒踏实了。

起码他们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来管我。

周天下午，我去帮忙看店。

正好有人挑着豆花担子经过，爸爸就给我买了一碗。

他看我喝得正香，拉了张椅子坐过来：“你那天太胡来了。”

我“嗯”了声，继续低头嗫豆花，心想早知道今天不来店里了。

没想到爸爸竟温和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瞒着我爸乱跑过一次。”

“什么，你也这么大胆？”

“我可没你大胆，我还知道在枕头底下留张字条。写了我跟谁去哪里、去做什么。”

“那你去做什么？”

“同村人约我半夜上山搞副业。我一听就猜我爸会拦着，就偷偷跟他去了。最后副业没搞成，白跑了一趟，还看到有人被巡逻队抓了。”

“后来呢？”

“回家后躺上床，明明困得要死，但脑子里全是别人被抓的样子，完全睡不着。天刚亮我就去找我爸说了这事。他骂了我一顿，说我搞副业被人打死也是白死，他都不知道要上哪儿给我收尸。”

“哈哈，你说话这么难听，肯定遗传了爷爷。”

“我就去枕头下翻出了字条，说我留了信。他看完字条就笑了，说‘你倒是还有点脑子’。”

“所以我这次，就是少了一张字条？”

“对。”

“对什么对？！”妈妈招呼完顾客走过来，“我说她怎么这么大胆，原来像你！你这么说，她下次更敢了。”

又转头朝我喷道：“什么少了张字条，你还想乱跑啊？！梁小梧，你这次纯属运气好，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该烧高香了！以后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