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曾对我说:“家里几个孩子,最倔的就是你二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姐外出念书前,脾气确实挺差的。总爱偷懒躲事,整天赖在电视机前,家务活多是大姐在做。
每到洗碗的时候,二姐就借口上厕所躲开,还曾因为抢遥控器,和大姐打过一架。
家里最怕坐车的就是二姐。
妈妈每次坐车都会吐,二姐比她还严重,车一发动就开始难受,一路熬到下车,在床上瘫一晚,次日才能恢复。
有时候还没出发,只要一想到第二天要坐车,她整个人就开始蔫蔫的。
可她的胆子,又格外大。
有一年春节,正月里爸妈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只剩她一个人留守在静悄悄的大房子里。
每天还会按爸爸的吩咐,去店门口和仓库巡视一圈,以防过年没开门,出什么乱子。
二姐上了初二才开始努力学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晨读。
可惜终究起步太晚,追不上落下的课业,中考成绩不太理想。
填志愿的那晚,爸爸外出应酬,很晚都没回家。
二姐年纪尚小,对着薄薄的志愿书一筹莫展,只知道自己分数不高,怕是连县里的高中都上不了,最后乱填一气。
志愿表能填十个志愿,她填到第十所学校,实在选无可选,便赌气说:“要是都录不上,就去种田好了。”
就这么随手填了一所没听说过的中专。
谁知直接就被这所中专录取了,想来是填报的人太少,名额宽松。
她觉得天都塌了——那所学校路途遥远,单程要坐八个小时的汽车。
爸爸陪她去报到那天,她一上车就吐得昏天黑地,一路晕到了学校。
在外地读了小半年,她好像突然转性了,一下子懂事不少,开始体谅起爸妈的不容易。
每回寒暑假回家,她都会给我们带小礼物,给我的有时是一块好看的手表,有时是一件简单的T恤。
中专读完她又上了大专。
大专毕业后,她便一直守在店里,跟着爸妈学做生意。
一点点磨练本事,学理货、推销、算账。连骑三轮车送货,都做得驾轻就熟。
买家见着满载货物的三轮车上,跳下来个瘦小的姑娘,常会衷叹感叹:“你也太能干了。”
如果说,热血漫画是由哥哥领我入门,那细腻温柔的少女漫,则是二姐带我看的。
《美少女战士》、《猫眼三姐妹》、《棒球英豪》、《秀逗魔导士》……都是她陪我追完的。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在一档动漫栏目里看到《十二国记》的解说,热血沸腾。
二姐去书店租碟时,问我想租什么,我兴冲冲地说:“《十二国记》!”
她随口反问:“你不想看《犬夜叉》了吗?”
我立刻改变主意,乖乖跟着她看起了《犬夜叉》。
每天早上都是二姐喊我起床,喊到最后,她总要来一句英语:“Quickly! Quickly!”
到后来,我一听见这个单词就条件反射地烦躁。
家里的午餐,因为菜色丰富,向来是由妈妈做。
二姐担心妈妈赶着给爸爸送饭,吃不上安稳饭。便每天中午先回家,把饭菜送给爸爸,再赶回家吃饭,又匆匆去到店里。
晚餐菜色简单,大多由二姐负责,但她厨艺实在不佳。
每到傍晚,她总会给我和哥哥各盛好一盘饭——用盘子装饭散热快,我和哥哥放学到家,一坐下就能开吃。
等陪着我俩吃完,她再把事先分装好的饭菜,送去店里给爸妈。
简单又美味的西红柿炒鸡蛋,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居然难吃到让我干呕。
她在一旁盯着,语气强硬:“别以为耍点小把戏就能不吃,乖乖给我吃完。”
到头来,我还是一口没剩,全都咽了下去。
我长身体那几年能长肉,全靠她这位冷酷饲养员的严格投喂。
她做别的菜都拿不出手,唯独拌面,格外出彩。
有天我嘴馋得厉害,家里又没有零食。她便就着手边仅有的食材,随手给我做了一碗拌面。
我尝下第一口,脑子瞬间响起《中华小当家》里那首《万里长城》的配乐。
我照着学会了这道拌面,给钱月和罗一彤尝过,两人都惊为天人,三天两头说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