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却也不敢松开手。

爸爸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找妈妈讨要塑料袋，让我把手里捧的东西倒进去。

哥哥则拿出纸，递给我擦手。

吐完之后，我整个人舒服多了，困意也终于袭来，背靠座椅沉沉睡去。

醒来时，发现脑袋正搁在哥哥肩上。

他就这么维持着同一姿势，任我靠了一路。

要换作平时，他肯定抱怨连天，那天却什么都没多说，也不嫌弃我身上有吐过的酸臭味。

每次回老家，吃饭时我都挨着哥哥坐。

长辈们热情夹来的菜，要是肥肉太多，或是不想吃，我都会悄悄拨进哥哥碗里。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接下，偶尔夹得多了，也顶多是皱着眉“啧”我一声。

我就此发觉，他只要一回老家，就会对我格外宽容。

哥哥从初中开始，每年的三八妇女节，都会用攒下的零花钱，给妈妈买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妈妈总拿我们对比：“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钱一到手就花光。不像你哥，给他十块钱，过好久问他，照样说还有。”

哥哥被夸多了，竟真把自己当成了省钱标兵。

有次过节，妈妈让哥哥陪她去菜市场买菜。哥哥看妈妈买个不停，就一直念叨：“你很有钱吗。”

妈妈被他说烦了，索性收了手。

结果那天成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全家没吃上宵夜的节日——菜买得太少，晚餐时就已经吃完了。

而家里迟迟没添置冰箱，也有哥哥的一份功劳。

我上初中那会儿，爸妈商量着，家里无论如何要买一台冰箱了。

哥哥却认真开口：“先别买，把钱留下来给我和妹妹读书。”

爸妈一听，这孩子竟比做父母的还节俭，真是惭愧。

买冰箱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每周至少有四天，能看见哥哥在出门前到处翻找自行车钥匙。

妈妈每回都嫌弃不已：“家里就你最冒失，小梧比你小几岁，也从不像你这样丢三落四。”

每次他的头发长长些，就会盯着镜子看半天，犹豫着问妈妈：“我要不要去剪头发？”

妈妈总无奈叹气：“剪头发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小梧向来想剪就剪，从不问人。”

家里有电脑后，他就撇下了小霸王学习机，全身心投入电脑游戏，在魔兽、仙剑、三国的世界里来回拼杀。

直到升上高三，学业越发繁重，才渐渐不碰游戏。

他不爱收拾，房间里永远乱糟糟。

有个周天上午，他去了学校上课。我经过他房间时，见他书桌上的试卷堆得层层叠叠，还有几张掉落在地。

就善心大发，主动帮他收拾，把书本试卷叠得整整齐齐，想着他回来一定会夸我。

没想到他回家后，朝我大发雷霆：“我晚上要用的卷子全找不到了！你以后别再碰我书桌！”

嘁，不碰就不碰，好心当成驴肝肺。

临近高考，他整日里心烦气躁，妈妈让我别去惹他。

我心想，我哪有惹过他，从来都是他惹我。

有天瞧见他书桌上放了本《太阳鸟》，我有些纳闷：“你最近在看这本书？你不是向来对这类书不感兴趣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前两天有点无聊，去书架上翻了下，翻出了这本，没想到还挺好看。不知道是谁买的。”

我嘚瑟地说：“二姐买的。我六年级就看过了，厉害吧。”

他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拉我讨论起书里情节。

此后一有空，更是会跟我分享他看到的最新章节。

我差点以为，他要往文艺青年的方向走，甚至隐隐替他的高考捏了把汗。

好在翻看闲书，并没有扰乱他的状态，高考依旧平稳发挥。

高考一结束，他立刻重拾游戏。

而那本书被他丢在角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