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队员立刻开始了居民的疏散工作,鎹鸦不断穿梭飞舞,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在场唯一一个迷失方向的,是一个蓝色皮肤的无头身影。
猗窝座,不知为何,在第四次被砍掉头颅之后,还能行动自如坚持战斗。看他颈部切口不断生长的肉块,是要再长出个脑袋的架势。
无惨显然也没料到,他最有头脑的下属是这个一心只想变强的莽夫,还真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烟尘稍霁,恶战一触即发。
无惨在绝境之下释放出广域冲击波,一下掀飞了周遭的剑士,时透家两个孩子没能躲过,被拍上墙壁,浑身痉挛着口吐黑血。
岩柱、风柱和炎柱形成三角同时发出攻击,与无惨可以伸缩的巨型手臂交战,音柱操着两把大刀,用臻至化境的忍术踩墙而上,从天而降,在无惨的天灵盖上打出震耳欲聋的爆炸。
而无惨身后的骨鞭还在肆虐,转瞬间给大家都造成了极深的割伤,还注入了剧毒血液:“哈哈哈哈,你们靠得越近,就越容易被我刺中。全都转化成鬼吧,全都变成我的手下!”
只要被血刺长鞭擦伤皮肤,就会神经麻痹、浑身剧痛。
蝴蝶香奈惠捂住流血如注的小臂,对蝴蝶忍说:“这血的作用是麻痹心脉,用解毒剂可以解开!”
蝴蝶忍动作麻利地掏出针管,用药战斗本就是她的天赋。
牵制无惨的战力越来越少,鎹鸦播报着倒计时:“距离日出还有一小时零七分!”
无惨活动着异化的手臂,眼睛望向四周,策划着逃跑路线,继而动作一顿。
“火之神神乐·拾叁之型·终极循环。”
炭治郎已经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呐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奏,只是报了个招式名,随即挥刀而出。
贯日的长虹轰然炸开,猛烈得如同一截太阳落地,带着拔山倒海的气势和毫不遮掩的杀意,将无惨后背的骨鞭尽数斩落。创口冒出黑烟,灼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无惨的呼吸顿了一瞬。
炭治郎的动作不再停顿,参透了火之神神乐的运行规律,每一式都在前一式的余势里自然生长,剑锋越来越流畅,身法越来越轻盈,像是一台被精准校准过的机器。他能像祭祀的父亲那样,以这个姿态,持续燃烧一整夜!
善逸俯身拔刀,电光在黑暗中炸裂:“雷之呼吸·七之型·火雷神!”
伊之助桀桀笑着,手刃如钩:“兽之呼吸·捌之牙·狂暴冲击!”
香奈乎一往无前,刀光旋出一道绚丽弧线:“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所有能动弹的柱和剑士都提刀而上,咬牙坚持战斗,在无惨的身体上凿出一道又一道创口,不断地削薄他的力量。
就在这时,地面轰然碎裂。
第五次长出脑袋的猗窝座踏碎地砖,大步回援。
义勇和锖兔的刀锋迟了一步,没能完全拦下他乱式横扫的拳风。
无数刚猛的冲击迎面炸开,与此同时,无惨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朝着某种不成形状的巨型怪物扭曲变化。他张开密密麻麻的獠牙,泰山压顶,身影笼罩住炭治郎,打算生吞了他。
“躲开!”酒沐失声喊着。之前为了躲开无惨的攻击,她的血鬼术无法抵达战场中央,可现下她的能力也受到范围的掣肘。
一旦施展让无惨丧失战斗力的意识植入,难保不会伤害到其余的剑士。可若是植入让鬼放弃战斗的暗示,炭治郎也会受到影响。
大范围攻击的血鬼术无法精准打击无惨和猗窝座,酒沐急得只好提菜刀而上,先挡下那些攻击再说!
拳风和锯齿同时封死了炭治郎的退路,惊险无比,炭治郎却没有闪躲。
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额上的鲜血,然后低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掌心,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周围的风声、喊声、骨骼扭曲的异响,仿佛都在这一秒里与他无关。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头顶上方已经变形的巨大无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笑,带着血腥气,带着某种终于找到出口的兴奋,和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他的声音很轻:
“血鬼术·血刺长鞭。”
下一瞬,无数漆黑荆棘与森白骨鞭从他的脊柱炸裂延展,如同某种深海生物骤然展开的触须,黑压压地遮蔽了半片天空。它们以炭治郎为轴心向四面轰出,狠狠抽翻了正在俯压而来的巨型无惨,同时如长矛般贯穿猗窝座的胸膛,将他整个鬼提离地面,悬在半空。
猗窝座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骨刺,又看了看赭红双眼的剑士。
他沉默了一秒,用他那颗第五次长出来的、还没完全硬化的新头颅,发出了一句近乎喃喃的感叹:“……变强了啊。”
然后,他的躯干被彻底撕碎。
负伤的剑士或坐或躺,只能眼睁睁看着炭治郎施展出血鬼术,顷刻间将上弦叁的躯干彻底摧毁,又包裹吞噬了无惨,以极其血腥的方式,将他的身躯一点点认真地绞碎、碾烂、细致地杀死。
鬼王的身份完成了交替。
尘埃落定时,炭治郎以脚掌前端蹲踞在深陷的圆坑中央,额上的斑纹愈发鲜红,赤红双眼鬼气森森,他用舌尖舔舐着唇角,神色残忍,意犹未尽。
狰狞的骨鞭遮天蔽日,如同死神展开羽翼。
“大家不要放下刀!保持警惕!”富冈义勇使用过度的喉咙沙哑地喊着,尾音奇怪地颤抖着。
有剑士不可置信地喊出来:“炭治郎变成新任鬼王了!”
悲鸣屿先生拖着沉重的铁链,流下两行清泪;“可怜的孩子……”
蝴蝶香奈惠声音里带着急切:“变人的药剂成功做出来了!给炭治郎注射进去吧!”
然而,没有人动作。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在场存活的大家都得出一个遗憾的结论,过度的战斗会使人走火入魔、陷入癫狂,经过一夜的鏖战,对身心都是巨大的损耗。
炭治郎已经丧失神智,陷入药物无法拯救的狂化状态。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地延长对峙的时间,让剑士们恢复精力,拾起刀继续战斗。
以及,赌一把身体彻底变异重建的炭治郎,会不会惧怕阳光。
刀剑中央,炭治郎双瞳失去理性的神采,只有一片淡漠的睥睨,展露出从未有过的狂热杀意。他只身处于众人的包围圈之中,却毫不畏惧,眼底还有撕碎些什么的跃跃欲试。像是在挑拣,又像是在等待有人先出手。
战友们持刀对着他,无法下手,也下不去手。
……
鎹鸦再次报时:“距离日出还有四十二分钟!”
……
下一秒,炭治郎动了。
他身后的骨鞭倏然伸长,没有任何预兆,转眼间挟持了唯一一个没有持刀的身影。
“酒沐!”蝴蝶忍大喊。
酒沐正在消化炭治郎鬼化之后好像比自己厉害这件事,一不留神就被他卷了过去。
好吧,说实话,以他那个速度和力量,哪怕她留神警惕,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更何况她体内全是炭治郎的鲜血,如果他真要照搬无惨那套制造傀儡的血鬼术,她大概也没有抵抗的余地。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炭治郎停下了动作。
他从身后环住酒沐,左臂圈住她的腰腹,带有尖锐黑甲的右手覆上她的咽喉。那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动作,却没有用力,只是想确认酒沐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他把脑袋埋进她肩窝,深深地吸了口气,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片废墟陷入奇异的寂静,火炬的光在残垣上跳动,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炭治郎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含糊地混在酒沐颈侧,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世上能与柱一战的,只有我们这两只鬼了……”
然后,他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挟持着酒沐,安静地坐在刀剑中心,等待日出。
等待那道他从未畏惧过的阳光,将眼前所有残存的鬼,连同他自己,一并照进黎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