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下意识望向酒沐。
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如果给她一张图让她圈出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她无疑能画出至少十处。
她决定先回应无惨的目光，给予鬼王应有的尊重：“是的，无惨大人，我这人比较护食。”
无惨：？
酒沐又把目光转回在场她最关注的人身上：“炭治郎，你……”
听到她的声音，炭治郎微微垂头，闭了闭眼，耳环晃了几下。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似地，才转脸看向她。
那双眼赤红又黯淡，竖瞳带着惊人的压迫感，可看向她时，底色依旧是温柔而专注的。
“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酒沐小声地自言自语。
无惨提出异议：“喂！我刻字的时候把你的眼珠子戳瞎了吗？酒沐，你好好看看，他不是人！”
酒沐：“这么骂人挺过分的吧？”
“……”无惨低低骂了一声，傲慢地转过脸，看向炭治郎，“不跟你浪费时间了！等我先把他吃了，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讨论。”
啊，这人又画大饼。
酒沐并不是很相信，从这家伙一贯的行事风格而言，他吃掉炭治郎之后，肯定会杀了她助兴的。而从她个人的直觉而言，分明是炭治郎这边的压迫感更强。
炭治郎本人也不同意，他沉声说：“无惨，你肆意妄为上千年，残害了多少人的生命，我们不会再放任你伤害别人了！哪怕你把我吃了，我也会竭尽全力扰乱你的意识，干扰你的身体，让你无法得到克服太阳的能力！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无惨沉默了片刻。
他很久都没听到如此猖狂的战前宣言了。漫长的岁月里，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低声下气的样子。听完炭治郎的话，他首先是感到一阵新奇，继而是直涌上心头的愤怒。
面前的鬼剑士从头发到眼眸都是令人心惊的红，额角的斑纹如同火焰，他开口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宣判，而不是挑衅。
那张脸逐渐和记忆最恐惧、最屈辱的片段重合。日之呼吸的发明者手持红色刀刃，仅一招就把他逼进绝路，不得不自爆成碎片进行分头逃逸，尽管那样，也几乎被尽数剿灭。
“你？哈哈蛤，日之呼吸的起源者都没能杀死我，你连完整的日之呼吸剑技都不了解，说什么大话，都是虚张声势罢了！真想叫黑死牟来看看你的笑话！”无惨死死地盯着炭治郎，发出刻薄的嘲讽，给自己壮胆。
他在脑海中呼叫黑死牟，却发现一向克己复礼的对方没有回应。
不会吧……他最强的上弦壹，难道真的被那群蝼蚁杀死了吗？
那可是在数百年来不断精进，把月之呼吸练习到极致的鬼啊。
无惨又用意识读取童磨的大脑，可昔日里充满教规编排和美食编号的脑子变成一片没有思想的荒原。
他的上弦贰也没了吗？
没事，他还有最有上进心的猗窝座。无惨用手指敲打太阳穴，去探查上弦叁的视野。
令他欣慰的是，上弦叁还活着，可奇怪的是，他没有视野。
无惨感到一阵无力，猗窝座怎么回事，难道打爽了把头丢到一旁了么……
鎹鸦从高台边缘飞过，大声报时：“距离日出还有一小时三十分！”
无惨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惨白，猩红的双眼在帽檐的阴影下晦暗不明。炭治郎嗅到一股犹疑不定的气息，那是对撤退的权衡。
“别想逃。”
炭治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平落，将这念头死死压住。
“无惨，我一定会拖住你！就算我杀不了你，其余的柱也很快会赶来！今天一定要让你没法再次像老鼠一样逃走！”
酒沐移动着脚步，与炭治郎形成一个微妙的夹角，不动声色地堵住了无惨的退路。
炭治郎调整好呼吸，没有再给无惨任何拖延的时间。他咬着牙，嘴角吐出一丝深长的气息，提刀而上：“水之呼吸·柒之型·水滴波纹刺·曲！”
日轮刀化身尖锐的冰刺，瞬息间冲击而上，逼近无惨咽喉。
“血鬼术·黑血枳棘！”无惨疾速后掠，无数荆棘锁链从他身体中钻出，挥舞着劈头而下，空气中发出呼啸的鞭响。
“火之神神乐·肆之型·幻日虹！”
炭治郎旋身移开，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营造出数个残像，干扰了无惨的视线。他眨眼间出现在无惨身后，施展出下一道攻击。
“火之神神乐·伍之型·火车！”
无惨从背后长出的奇异骨鞭斜挡住这一刀，却还是被那股巨力轰退了两步，踉跄着挥臂才勉强站稳。
“火之神神乐·陆之型·灼骨炎阳！”
炭治郎步步紧逼，旋身，挥刀，势不可挡的火焰灼浪掀过，骨鞭被斩落一段，无惨发出痛呼。
酒沐发现了异常：“有用！炭治郎！他没有再生！”
炭治郎也有所感悟：“按照火之神神乐的顺序出剑，动作可以顺畅地连在一起！”
无惨怒不可遏：“酒沐，你竟敢叛变！”
酒沐嗤了一声，跳上断墙顶端，仗着安全距离挑衅：“我就没效忠过你，无惨。”
被一只小鬼直呼大名，无惨简直要气疯了，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攒动，手臂顷刻间变成蟹钳形状，切断一片墙面，把酒沐扫了下去。
酒沐早有准备，涂满鲜血的掌心摁住他的手臂，借力轻巧一跃：
“血鬼术·幻缠。”
幻觉萦绕，渗透感知，她决心勾出无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这个胆怯的家伙失去战意。
炭治郎的刀锋再次裹挟着烈火而至，无惨痛苦地吼叫着，双手插进脸颊，企图停住那些恐怖的回忆。他的头颅急速异化，扩张成难以名状的怪物形态，张开密布利齿的巨口，朝炭治郎当头咬下。
“小心——”酒沐喊着，趁机把无惨的一节骨鞭踩住，扬起菜刀狠狠剁下。
出乎她的意料，无惨怎么也咬不到炭治郎。
不只是咬不到，是根本摸不到边。炭治郎身法轻盈到了一种令人发寒的地步，他完美地游走在每一次攻击的间隙，躲闪时连衣袖都不曾被蹭到，手上的剑技却一刻都没有停。
鬼化之后，肺部的细胞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炭治郎再也不必担心呼吸无法跟上、体能很快耗尽。在恢复能力的加成下，他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
然而那森然的白骨顷刻间又恢复原状，砍不完，根本砍不完，鬼王的恢复能力实在太强，砍下的残肢眨眼间就消散成灰，同时他的肢体恢复如初。
这样拖下去，根本撑不到日出！
绝望之际，三面墙轰然倒下，乱石灰尘之后，是刀锋出鞘的各位柱。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却无一例外地迎风而立，糊满血污与灰尘的脸上，眼神亮得惊人。
除了两个水柱、蛇柱及恋柱以外，鬼杀队的其他柱都赶到了。
炭治郎战得正酣，眼中只有无惨一个目标，压根没有掩饰身周狂乱的杀意。
伊之助被那股威压震在原地，野猪头套也难掩他的震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
宇髄天元喃喃道：“炭治郎也华丽地鬼化了啊。”
在场的都是柱级剑士，想看不出来都难。大家一时陷入震惊，不知该集火攻击无惨，还是该连同炭治郎一起攻击。
眼前战场中上演的不再只是灭杀无惨的战斗，而是新旧鬼王争霸赛。
惊愕的队员们同时看向悲鸣屿先生，等待他的决断。
就在此刻，整个无限城忽然发出惊险的摇晃，天旋地转。
“地震了！”
“是无限城在上升！”
“快抓住身边的柱子，别掉下去！”
蛇柱和恋柱那边对鸣女的干扰起了作用，庞大的无限城以近乎暴烈的速度直冲地表，众人包括无惨都难以站稳，只能死死扒拉着身旁的断墙，防止被这座城市甩落深渊。
震耳欲聋的塌方声里，炼狱杏寿郎大声问：“炭治郎，你还有自我意识吗？”
“有的！”炭治郎应声，他笑着，露出尖锐的虎牙，那双赤红的眼一错不错地锁住无惨，盯着他每一个微小的举动。
无限城升到地面的那一刻，鸣女承受不住反噬，暴血身亡，她的血鬼术终于消散，众人落到一片废墟之间，看周遭的环境，是城市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