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嘴瓢，也不是玩笑，炭治郎是认真的，如同他每一次给出承诺那样。

他右手握住日轮刀柄，沿着无限城的木质廊檐，循着那股微弱但存在感异常明显的气息，拼命地跑着。

活了上千年的鬼之始祖固然可怕，但炭治郎也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开战之前，珠世夫人和蝴蝶小姐曾与他谈过话。变人药的研制已经抵达最后关头，第一支药剂已经给祢豆子进行注射，妹妹很快陷入昏迷，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何时醒来。

经主公大人安排，隐队员将祢豆子送回狭雾山，由前任水柱麟泷师傅和培育师真菰一同守护。祢豆子体内正在进行激烈的变化，如果能成功剿灭鬼化的细胞，就可以成功地变回人类。

如果能早些杀死无惨，那么祢豆子、酒沐、还有那些重伤后以鬼化状态缄默的队友们，都可以更快地迎来转机。

这是所有鬼杀队成员多年以来的夙愿，是他们竭尽全力也要达成的目标。为此，所有人提刀上阵，面临强敌而丝毫不惧，他们甚至不再害怕死亡。

炭治郎利用水之呼吸的剑技，给身体制造反推的作用力，轻松抵达上层建筑。

他看到义勇师兄和锖兔师兄的身影，两个水柱被鎹鸦领路，正全力赶往酒沐所在的方向，即将集火猗窝座。

炭治郎跃上一条横栏，步履飞快，又看到五个柱一同挥刀，炸开一处布满立柱的楼阁。迸裂的楼层炸开飞溅的木屑，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投弹爆炸了。

烟尘稍霁，露出五柱中间那个身着紫色羽织的身影，他手中握着奇异的刀，刀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珠和肉膜。

第二波攻击紧接着炸开，那整栋楼都彻底塌陷。这实在不意外，那里聚集了全鬼杀队脾气最差的三个人，不死川实弥、蝴蝶忍和时透有一郎。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不死川大骂着挥刀，蝴蝶怒吼着突刺，有一郎嘲讽地起雾，大有把整个无限城都翻新重建的架势。

而剩下的悲鸣屿先生和无一郎，虽然平时不怎么发脾气，在战场上也是以一当百的狠角色。

一道亮丽的身影闪过，是炼狱先生、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他们三朝着琵琶女的方向跑去，甘露寺小姐手中还拿着酒沐买的那把琵琶。

那的确是一把质量上好的琵琶，用了名贵的木材和崭新的乐弦。更珍贵的是，那上边被酒沐施展了血鬼术。一旦鸣女接触到沾有酒沐鲜血的调音柱，就会被植入“无限城应该采光充分”的意识，将这座庞大的城宇暴晒到毫无遮挡的太阳底下。

炭治郎的斜前方，是花柱和音柱，他们带着栗花落、善逸和伊之助，这一行人的打扮都彻底贯彻着音柱最喜欢的华丽，难怪宇髄先生的兴致那么高，看样子是要去找出最后一只上弦之鬼。

伊之助最先感知到炭治郎方位，他朝下挥手：“喂，炭八郎，一起去找上弦啊！”

炭治郎也朝他挥挥手：“伊之助，还有一只躲藏起来的下弦鬼，我要去把它找出来。上弦之贰就拜托你们啦！”

“这种事，交给俺没问题！”

他们错身而过，各自奔赴前方，义无反顾。

炭治郎收回目光，直迎断裂的廊桥，神色冷静地奋力一跃。

脚下是漆黑沉寂的万丈深渊，炭治郎在半空猛地挥剑，劈开无形的音爆攻击。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刀锋锐不可当，下劈形成瀑布一般的冲击波，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被逼了出来，青色的鬼纹挡不住惊惧的眼神，他的额上冒着冷寒，牙齿打颤。

“竟然……在半空中躲开了……我的血鬼术……”

釜鵺再次咬破手指，深褐色血液滴落在地。

“血鬼术……瘟疫地狱！”

黑暗迅速扩散，如同会呼吸的沼泽，迅速扩展到炭治郎脚下，让他失去安全落点。

“哈哈……乖乖地落进去吧，成为我的养料……”

炭治郎凝神观察四周，猛地咬牙，口中吐出灼热气体，改变了呼吸法。

“火之神神乐·斜阳转身！”

他的身体在空中轻巧扭转，却带来重达万钧的斩击力量，火焰绚丽划过，一具身体重重落入黑泥沼泽当中。

釜鵺落入自己血鬼术制造的陷阱中，随着沼泽的急剧缩小，消散无踪。

最后一只鬼之下弦，在遭遇战中仅坚持了五秒，即被斩首。

在交战中以压倒性的实力利落取胜，炭治郎没有惊喜或愣怔，也没有丝毫松懈。

他抽了抽鼻子，嗅到无限城里最为充盈的那种气息，露出一丝了然神色。

“原来如此啊……”

这样的能力，他早该达到的。

他本该更早地成长到独立斩杀下弦的地步，要不是……要不是他的潜意识一直在自我欺骗。

他早就不是普通的人类了……

他早就踏上了那条最为险恶的道路，早就取得了地狱的入场券……在一切开始之前。

炭治郎活动着手腕，方才使出大幅度剑技导致的关节扭伤顷刻间消失，腕骨处的脱节咔的一声恢复原状。超乎常理的愈合速度，终于撕开了真相的最后一角。

墙壁上的火炬斜斜地照射过来，映亮了他的半边脸颊。

挺翘的鼻梁投射出深邃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微的猩红光芒。

他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以及确认了自己真正所属的种类。

他是鬼。

早在无惨找上云取山，将祢豆子变成鬼的那一天，在与酒沐初见的那一天，就是了。

无惨把所有人类都当做可以随意实验的耗材，在刺穿酒沐胸膛、戳破祢豆子额头之后，他的注意力被赶到现场的炭治郎吸引，他瞬移过去，尖锐利爪斜挥而下，几乎把炭治郎腹腔抓漏。

那时，滑腻的鲜血还残留在无惨指间，随着攻击，直接渗入到炭治郎身躯之中，顷刻间侵入毫无防备的五脏六腑。

那鬼血浸染得太深，没有即刻间发挥让全身细胞扭曲变异的功效。直到被义勇师兄救到狭雾山，炭治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鬼化迹象，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是阴性状态。

在无惨的血液正式发作之前，酒沐施展了血鬼术，让祢豆子“保留自己是人”的意识。

巧的是，酒沐的血鬼术是一种大范围攻击的招式。在场的麟泷师傅戴着面具，很好地保护了呼吸道，没有感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