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那间屋子里,无论是懵懂无措的酒沐,还是救豆心切的麟泷师傅,都没有意识到,被那个血鬼术波及的,还有昏迷在一旁的炭治郎。
最初,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异常突进,无论学习什么呼吸法,都无法彻底地掌握其精髓,还有伤势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那一天,他独自守在门口,等待去无限城开会的酒沐时,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她的视野。
比自己惯常的视角要矮上一些,行进的道路异常地跳跃,还见鬼就踹……
他发现,自己能够通过酒沐的眼睛,接收情报了。
不仅如此,他似乎也能在嗅觉之外,探测到酒沐的情绪和一些简单的想法。
比对酒沐向主公大人汇报的信息,炭治郎才惊觉,那夜的记忆并不是一场过度思念的梦。
四处飞舞穿梭传递情报的鎹鸦大喊着,播报着鬼月被逐个击破的消息。上弦贰被斩首,上弦壹被重创,上弦叁被砍了两次头,尚在恶战中。
炭治郎微微张开嘴,迅速变长的虎牙尖利无比,微微抵住下唇。
冲破禁锢的意识让脑中传来阵阵钝痛,那是一种打破基因枷锁的撕裂感。无法抑制的磅礴巨力从他体内向四周轰然爆发,气浪瞬间震碎了面前的一整面高墙。
碎裂的木片之后,是披散头发、身着白色和服的无惨。他猩红的眼睛晃了晃,继而迸发出某种病态而炽热的情绪。
无惨大笑着,兴奋得如同找到自己最完美的杰作:“炭治郎,没想到,你才是那只克服了所有弱点的鬼啊!这下我直接吃掉你就好了,哪还用去找祢豆子啊!”
炭治郎头痛欲裂,原本赭红色的眼眸彻底转变为妖异的鲜红,瞳孔拉长成野兽般的竖立形状。但他紧紧握着刀,扎着马步,在剧痛中未曾露出丝毫破绽。
无惨说得没错,严格来算,炭治郎是有史以来第一只克服阳光的鬼。
不仅不怕阳光,他还掌握了多种使用呼吸法的剑技,并且免疫祢豆子的血鬼术。更可怕的是,他还从未吃过人,仅凭不断的练习,得到了一副基础素质惊人的好身体。
无论哪一项单独提出来,都是无数鬼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成就。
而意识到自己并非人类这件事之后,那些一直被封印在骨血最深处的能量倏然解禁。血管中涌动着浩瀚的力量,疯狂驱使着他去厮杀、去主宰、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炭治郎抬眼,无比轻松地看穿了无惨肉|体的阻碍,看到他体内那些多得数不清的大脑和心脏。
不知不觉间,那个背着木箱的弱小少男,已经成为世上最为危险、也最难消灭的一只鬼。
昏沉中,他想,自己肯定是发烧了。
高烫的热意席卷全身,如同被烈火炙烤,深红斑纹从额角一路蔓延至下颌,灵魂都在发出破裂重建的颤栗,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嗡鸣,哀鸣着人类身份的终结,狂欢着鬼王的新生。
每一条神经都发出尖锐的剧痛,炭治郎用刀撑住身子,竭力站在原地,可这场迟到已久的鬼化让他无法动弹分毫,连抬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无惨的皮鞋踩着木制地板,一步步走了过来,嘴角噙着极度贪婪与残忍的快意。
炭治郎忽然仰起头,双眼翻白,发出痛苦不堪的怒吼,震耳欲聋。
无惨被他突然爆发的威势吓得愣了一瞬,就在这一秒的破绽中,使用隐身血鬼术的珠世夫人成功偷袭。她两手指缝间握着八个针筒,同时狠狠扎进无惨后背,瞬间完成推注!
无惨暴怒地转身,一把摘下珠世的脑袋,可她笑着,带着大仇得报的满足,再次咬破齿间含着的一只血包。
属于酒沐的血鬼术发动,无惨抛下珠世的头,快速屏气闪避,却也不可抵挡地陷入短暂的迷惘,潜意识里出现“自己会被普通队员单杀”的幻觉。
……这个使用水之呼吸的中分年轻小子到底是谁啊?!
……笑话,我会打不赢这家伙?
无惨的胸口骤然一沉,他忽然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如果他攻击那位叫村田的鬼杀队员,会被他自己送出去的回旋镖飞回来割掉脑袋。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无惨大吼着,狂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那些苍蝇一样烦人的幻觉。
左侧的墙面骤然迸裂,无惨转眼,看到了这项糟糕血鬼术的始作俑者,身着枣红色羽织的上弦之伍破墙而出,茶色的眼里燃烧着滚滚战意。
然而,就在那抹熟悉的鲜血气味飘来的瞬间,废墟中央的炭治郎顿住了。他后仰的头颅缓缓回正,体内骨骼重组的爆鸣声戛然而止。
霎那间,原本狂乱外泄的毁灭欲如同被套上绝不崩断的锁链,尽数收束于他挺拔的身躯之内。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为可怖、如同深渊般浩瀚的实质性重压,以他为圆心,毫不留情地碾压开来!
那磅礴的杀意让酒沐都感到心悸,她顿住脚步,惊讶地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无惨被这股甚至盖过自己全盛时期的恐怖威压激怒,又惊又气:“炭治郎,我现在就要把你给吃了!”
炭治郎没有立刻应声。
他握着日轮刀的手随意地垂下,缓缓挺直了脊背。那双永远盛满暖阳般温柔的眼眸中,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丝温度正在无声退却。
底色的温厚被彻底撕裂,翻涌而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深不可测。
瞳孔黯淡无光,炭治郎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业火般绚烂的鲜红。
酒沐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但他的神态、眼神都确确实实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属于鬼的直觉让她停在原地,无法动弹,仿佛面对来自地狱极巅的修罗。
……她不在场的时候,这小子还有空捯饬了个新造型?
在酒沐呆愣的目光中,炭治郎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抬起手,拇指拭过唇角溅上的一滴属于酒沐的血点。随后,他伸出舌尖,眷恋地将血珠卷入唇齿之间,头一回品尝到那股烈酒一样的气息。
如他所料的一样甜美,令人上瘾。
炭治郎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他看向无惨,语调依旧是往常那样清朗、礼貌、如沐春风。
可那温柔的嗓音里,却透着令人恐惧的、强烈的压迫感。
“吃掉我?”
炭治郎轻声说着,微笑着举起日轮刀,右手小臂齐额,左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五指逐次收拢,刀锋倒映着他殷红的鬼瞳。
“不行哦,无惨。”
“我的酒沐,可是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