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玉壶逐渐化成飞烟的声音。
剑士们累到极致,精神上仍然不敢松懈,没看到鬼彻底消散的那一幕,谁都不确定是否会有新的危机。所有人都看着玉壶残破的肉|体,和摔成碎片的瓷壶。
他带有不新鲜海鲜味儿的身体灼烧着,好像被太阳烤得冒烟的异形水母,逐渐变得透明、缩小,那些多得不要钱的手臂逐渐消失,直到最后一刻,在场都没有人说话,包括持续惊诧的玉壶本人。
如同撕开了隔音的帘帐,四周的声音变得清晰,灌入这一方把许多树干和灌木夷为平地的角落。
随着施术者死亡,村民们恢复了意识,一时间,迟来的惊叹声、死里逃生的恸哭声、焦急寻找的呼唤声全部交织在一起,听得善逸打了个激灵,茫然张望。
时透双子作为靠谱的未成年霞柱,一个在疏导惊慌乱跑的村民,一个在和赶来的隐队员讲述战况。
而炭治郎终于得以畅快地呼吸,没有鱼腥味的空气变得无比香甜珍贵。
玄弥鬼化的状态逐渐解除,他筋疲力尽,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祢豆子靠在一簇柔软的花丛里睡着了,她方才用血鬼术去烧那些满地乱滚的瓷壶,消耗了太多精力。
伊之助把他的两把刀交叉着插进土里,仰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炭治郎吸引,连忙跑到他身边。
“炭八郎,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酒沐呢?酒沐,快过来看看!”刚说完,他又想起酒沐是鬼,“不对,你不要过来!”
酒沐自然没有贸然凑过去,她知道自己无法抵挡那致命的吸引。
哪怕相隔这么远,那股诱人的血香都在侵扰着她强行压抑的神经,狂热的食欲撕扯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炭治郎浑身是血的状况,不亚于把一只精美的奶油蛋糕放到饥饿的孩童面前,完全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有一瞬间,恍惚的理智好像真的退行到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喉头滑动,拼命地无声咽着口腔中不断分泌的涎水。
忍不住了……
好香……
只舔一口,就当清理他皮肤上的血迹,可以吗?
不行,好想把虎牙切入他的皮肤……
酒沐磕了磕牙齿,齿关发出空叩的清脆声响。
她脊背紧紧地抵着树干,蹲下身去,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膝间。
不可以,炭治郎受了严重的伤,如果现在开了头,她一定会忍不住直接吃掉他的。
炭治郎固然好吃,也不能一次性把他吃完了,否则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酒沐想着,收紧手臂,又把自己缩小了一些。
对面传来伊之助的声音:“鱼糕权八郎,你要去哪里?”
相处久了,酒沐已经能从伊之助奇怪的称呼中听出他到底想喊谁了。她抬起头,看见费劲地向自己走来的炭治郎。
别过来啊……
她在心里默念着。
一旦你过来,我就会忍不住咬你的。
可她说不出口。
杀掉上弦鬼月并非易事,何况这人先是合力杀了一个下弦,又赶到这边的战场,可谓是用惊人的毅力坚持了两场战斗。
酒沐此刻很想知道炭治郎的身体状况,看看他还好吗。
她就单纯地看一眼,酒沐想着。
不知不觉间,那点迟来的担心逐渐压过了疯狂的食欲。
炭治郎走得有些踉跄,他的左腿骨头又受了重创,从前额到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如同在街巷之战中取得最终胜利的得意狼犬,径直朝酒沐走来。
酒沐没动,她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企图把两条手臂想象成坚固的锁,竭力捆住自己意图扑上去的身体。
耳膜里炸开轰然的响声,空荡荡的胸膛传来失重的古怪感受,有一个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温暖的松木气息,被炭治郎亲手递到她眼前。
他的手指涂满血迹和伤痕,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都有些轻微地外翻,可那只手稳稳地托着一颗鲜红的东西。
那是酒沐的心脏。
酒沐抬眼看他,炭治郎露出一个微笑,献宝似的,真诚地替酒沐高兴:“多亏了大家的全力战斗,终于把它抢到了,还给你。”
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酒沐,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炭治郎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酒沐,别哭啊……”
他低下头,用重伤不能动弹的左手去掏手帕,动作笨拙得要命。他的右手始终没有动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握着那颗心,好像捧着什么很虔诚的东西似的。
酒沐抽了下鼻子,拍开他被血糊住指间的左手,自己伸手到他的衣襟里,掏出手帕来,狠狠地抹了下眼底。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真棒。”
“别笑了……你不疼吗?”
“还好啦。”炭治郎温声说,“疼痛的劲已经过去了,现在尚且是可以忍耐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