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考核结束的喧闹逐渐散去，揽月广场上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通过的十五名新弟子，大多被前来道贺的家人或仆从簇拥着离开，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憧憬。少数如朝颜这般形单影只的，也三三两两结伴，兴奋地议论着未来。
朝颜没有与人交谈的打算。她将身份玉牌和记录着入学须知、学院地图、基础规章的玉简小心收好，重新压低了些许帽檐（离开客栈前她找了顶破旧的遮阳帽），混在散场的人群中，低着头，快步朝着与悦来客栈相反的方向走去。
乔昂那阴鸷不甘的目光像是芒刺在背。众目睽睽，他或许不敢公然做什么，但离开广场就难说了。必须尽快离开此地，找个更隐蔽的落脚处。
青木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避开城主府的耳目，并非易事。但朝颜别无选择。她身上仅有王掌柜给的两个粗面馍馍，别无长物。当务之急，是解决食宿，并设法获取一些最基本的修炼资源：哪怕是最低等的灵石，或者能辅助她调理受损本源、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材。
她专挑偏僻小巷行走，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同时，她也在观察着街边的店铺。药铺、杂货铺、当铺……甚至一些挂着“收售妖兽材料”、“低级符箓定制”招牌的小店。她在记忆着这些地方的位置，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目前唯一可能换钱的“资本”：记忆中的那些低阶丹方、药草辨识、基础阵法知识，或者……她那被评价为“意志坚韧、心性上佳”的考核评价本身，能否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某些小型佣兵队或商队）换取临时的工作或庇护？
正当她走到一条相对安静、两侧多是民居后巷的小道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刻意拔高的呼唤：
“前面那位师妹，请留步！”
朝颜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喂！叫你呢！朝颜师妹！”声音更近，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气喘。
朝颜心中微沉，知道避不开了。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来者正是乔昂。他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银线绣云纹锦袍，头发重新梳理过，插着玉簪，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青，眼神里那抹阴鸷在看到她转身的刹那，迅速被一种故作热络、实则充满审视和某种算计的光芒取代。他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比昨日那俩跟班更凝练几分的护卫，目光锐利，隐隐有煞气，显然是见过血的，修为约在淬体七八层。
“乔公子，有何指教？”朝颜微微垂眸，声音平淡无波，用的是考核时那种低哑的嗓音。
乔昂走到她面前三步外站定，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沾着泥污、显得平凡无奇的脸上多看了几眼，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过如此”的轻蔑。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朝颜师妹何必如此生分？你我同被无相学院录取，便是同窗了。在这青木城，我乔昂身为地主，理当略尽地主之谊。方才在广场上，人声嘈杂，未能与师妹好生结识，实在遗憾。不知师妹如今下榻何处？若尚无妥善安排，不如由我做东，为师妹接风洗尘，也顺便聊聊这无相学院的诸般事宜。家父与学院几位执事也颇有交情，或许能帮师妹打点一二，让师妹日后在学院中，行事更为便利。”
这番话听起来客气周到，甚至带着“提携”之意。但朝颜听在耳中，只觉得虚伪又恶心。那目光中的贪婪和算计，几乎不加掩饰。他所谓的“打点”、“便利”，无非是想将她纳入掌控，或者，换取某些他想要的东西：比如，她这个刚刚展现出“潜力”的新晋弟子可能带来的价值，或者，更龌龊的企图。
“多谢乔公子美意。”朝颜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朝颜已有落脚之处，不便叨扰。学院事宜，自有规章玉简指引，不敢劳烦公子。若无他事，朝颜先行告退。”
说罢，她再次转身欲走。
“站住！”乔昂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声音冷了下来，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拦在朝颜身前。“朝颜师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本公子诚心相邀，你三番两次推拒，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在这青木城，还没人敢这么驳我乔昂的面子！”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上前半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息锁定了朝颜。
小巷前后寂静，偶有行人路过，看到这阵势，也连忙低头快步走开，不敢多管闲事。
朝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看来，温和的拒绝无效，对方是要用强了。她体内灵气稀薄，身体虚弱，面对两名淬体后期的护卫，毫无胜算。硬拼是下下策。
她再次转身，面向乔昂，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乔公子究竟意欲何为？朝颜孤身一人，身无长物，恐怕没有什么值得公子如此‘厚爱’的。”
见她不再急着走，乔昂脸色稍霁，以为她终于知道怕了，或者权衡利弊后服软了。他重新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目光在朝颜身上逡巡，虽然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身段和方才考核时显露的“天赋”，依旧让他心痒。更重要的，是这少女那种油盐不进、清清冷冷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他乔昂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弄不到手的！何况，若能将这个被学院看中的“潜力股”掌控在手，无论是将来在学院内多个助力，还是献给族中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长辈，都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朝颜师妹何必妄自菲薄？”乔昂笑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暧昧，“师妹能被学院看重，录入甲班，更得炼丹阁长老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师妹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这修行之路，艰难险阻，单打独斗，岂是长久之计？需知，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顿了顿，观察着朝颜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我乔家虽非什么顶尖世家，但在这青木城乃至周边地域，也算有些根基。家父乃一城之主，灵石、丹药、功法，总归比寻常散修容易获取。我观师妹资质心性皆是上选，只是似乎……根基有些虚浮？”他眼光毒辣，虽看不出朝颜本源受损，却能感觉到她气息微弱，不似有修为在身，“若是能有充足资源扶持，假以时日，筑基、金丹，未必是梦。甚至，将来冲击更高境界，也非不可能。”
他开始画饼，试图用资源诱惑。
朝颜心中冷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公子厚爱，朝颜心领。然修行之道，贵在自身勤勉，外物虽可辅助，却非根本。朝颜习惯独来独往，不喜依附他人。”她再次明确拒绝，语气坚定。
乔昂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屡次拒绝后的恼怒和阴沉。“独来独往？不喜依附？呵呵，好一个清高的仙子！”他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眼神变得锐利而富有侵略性，“朝颜，本公子把话挑明了吧。我看上你了。你这模样虽然……寻常了些，但资质尚可，性子也有趣。跟了我，以后便是城主府的少夫人，在这青木城，你可横着走。入了学院，也有乔家为你撑腰，无人敢欺。修炼资源，更是不在话下。总好过你一个人，像无根浮萍，朝不保夕！”
他终于图穷匕见，直接提出了“要求”，语气霸道，像是这是天大的恩赐。
朝颜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少夫人？凭他也配？她心中厌恶更甚，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乔公子说笑了。朝微末之身，不敢高攀。婚姻大事，更非儿戏。公子若无他事，请恕朝颜告退。”
“高攀？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乔昂彻底撕破脸，厉声道，“本公子好言相劝，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三阻四，真当本公子没脾气不成？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来人，请朝颜姑娘‘回府’！”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两名护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伸手便朝朝颜肩膀抓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要强行将她制住带走。
朝颜早有防备！在乔昂翻脸的瞬间，她体内那丝微薄的灵气已灌注双腿，《九转风游步》“风起”之意流转，在两名护卫手掌即将触及她肩膀的刹那，她脚下看似慌乱地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又妙到毫巅的角度，像是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半步，恰恰避开了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同时，她脚后跟“无意”踢中了路边一块松动的碎石。
碎石飞起，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撞向旁边民居的墙壁，发出“啪”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