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夏天,母亲生了一场大病。
那天早上,祝眠发现母亲没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推开卧室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妈!”她冲过去,摸母亲的额头,烫得吓人。
救护车来得很快。送到医院,检查,诊断:急性肺炎,并发心力衰竭。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情况很危险,尤其是对母亲这样有慢性心衰病史的老人。
祝眠签了字,手在抖,但字迹很工整。签完,她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下时,门开了。
“暂时稳定了,但需要在ICU观察。”医生说,“你是家属?跟我来办手续。”
祝眠跟着医生,填表,缴费,签字。流程很熟悉,和父亲当年一样。但这次她没有慌乱,只是机械地完成每一步。
办好手续,她回到ICU外面。隔着玻璃,能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控仪的屏幕闪着绿光。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想起父亲临终时,母亲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晚安”。想起这些年,母亲总是早起做早饭,总是唠叨她多穿衣服,总是偷偷往她包里塞钱。
想起母亲说:“我知道你这些年心里有事。”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滚烫的。
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别太难过了,你妈妈会挺过来的。”
“谢谢。”祝眠接过纸巾,没擦眼泪,只是握着。
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凌晨四点,护士出来说:“情况稳定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我就在这儿。”祝眠说。
护士没再劝,给她拿了条毯子。祝眠裹着毯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裙子,在田埂上跑。父亲在后面追,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梦见自己小时候,发高烧,母亲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她擦身体。父亲在厨房熬粥,一勺一勺喂她。
梦见江沉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紧张得打翻了水杯。母亲笑着说“没事没事”,父亲递给他纸巾。
梦见父亲葬礼那天,母亲没哭,只是握着她的手说:“你爸走了,还有妈在。”
然后她醒了。天亮了,走廊里有早餐车的轱辘声。
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到ICU玻璃前,看见母亲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母亲虚弱地笑了笑,用口型说:“我没事。”
祝眠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笑了,也用口型说:“我知道。”
母亲在ICU住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祝眠请了个护工,但大多数时间还是自己陪护
喂饭,擦身,陪聊天,像当年照顾父亲一样。
但心境不同了。不再焦虑“能不能好”,只是专注“现在需要什么”。
一天下午,母亲精神好多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眠眠,”她突然说,“妈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祝眠削着苹果。
“你爸生病那会儿,其实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母亲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说药物研究,是更早之前。你总是熬夜,总是在书房里写写算算,有时候自言自语,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时间线’‘轮回’‘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