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的手停住了。苹果皮断掉,掉在地上。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你坐在客厅里,对着空气说话。”母亲继续说,“你说‘对不起,我又失败了’。然后你哭了,哭得很伤心。我想过去抱你,但你没看见我,好像……好像我不在那个房间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后来你爸走了,江沉也走了,你开始研究那个机器。”母亲的声音很轻,“我在你书房外面听过几次,听见你和那些人开会,说什么‘穿越’‘时间悖论’。我当时想,我闺女是不是疯了?”
祝眠低下头,手里的苹果已经氧化,变成了褐色。
“但我没问。”母亲握住她的手,“因为我知道,你是在用你的方式,爱你爸,爱小江,爱我。只是这种方式……太苦了。”
“妈……”祝眠的声音哽咽。
“所以后来你放弃的时候,我很高兴。”母亲的眼睛红了,“不是高兴你失败了,是高兴你终于……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祝眠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放声大哭。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哭了很久,祝眠抬起头,眼睛红肿
“妈,你相信我吗?那些事……”
“我信。”母亲擦去她的眼泪,“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你做什么,我都信。”
“可是那些事……很荒谬。”
“爱本来就很荒谬。”母亲笑了,“明明知道人都会死,还是会爱。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付出。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我还是嫁给他了。为什么?因为爱啊。就是不讲道理的。”
祝眠看着母亲。六十八岁的母亲,病后憔悴,但眼睛很亮,像少女。
“所以,”母亲说,“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管那些事多荒谬,妈都信。因为那是你的爱。笨拙的,痛苦的,但真实的爱。”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祝眠推着轮椅,带母亲在医院花园里散步。桂花开了,香气浓郁,蜜蜂嗡嗡地飞。
“妈,”祝眠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谢谢你是我的妈妈。”
母亲笑了,握住她的手:“傻孩子。”
出院那天,祝眠收拾东西时,在母亲枕头底下发现一个小本子。翻开看,是母亲的字迹,记录着每天的生活:
“6月3日,眠眠写了五千字,中午吃了两碗饭。很好。”
“6月7日,眠眠说梦话了,叫江沉的名字。哭了。我给她盖好被子。”
“6月15日,眠眠去城里开会,回来带了我爱吃的点心。笑得很开心。”
“7月2日,眠眠手腕上的疤淡了。好事。”
“8月19日,我生病了。眠眠守了一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女儿,终于学会哭了。真好。哭出来,就好了。”
祝眠合上本子,放进自己包里。然后她推着轮椅,和母亲一起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日子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