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春天,祝眠收到一封来自海外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质研究机构,标题是:“关于江沉先生勘探数据的后续研究邀请”。
邮件正文很正式,大意是:江沉在2041年遇难前,提交了一份关于横断山脉地质结构的初步报告。该机构近年来持续研究该区域,发现江沉的观测数据中有几处异常点,可能指向一种全新的地质构造。
他们希望获得江沉原始数据的访问权限,并邀请祝眠作为家属代表,参与后续研究讨论。
附件里有一份详细的研究计划,和几张卫星地图。地图上用红圈标出了江沉最后的活动区域。
祝眠盯着那些红圈,手指冰凉。那个地方,她太熟悉了——在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在山体滑坡后露出的地质锤旁边,在她无数个噩梦里。
她应该拒绝。把邮件删掉,假装没看见,继续现在平静的生活。
但她没有。
她回复邮件,同意授权,并询问是否可以获取最终的研究成果。对方很快回复,说当然可以,并邀请她参加三个月后的线上研讨会。
那天晚上,祝眠失眠了。她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搜索那个研究机构的名字。规模不大,但很专业,主要研究方向是地质灾害预警和地质构造演化。
她又搜索了江沉的名字。搜索结果大部分还是当年的新闻报道和悼念文章,但最近多了几条学术引用——有几篇论文引用了江沉生前发表的报告。
她一篇篇点开看。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不懂,但能看出江沉的工作被认真对待,被继续发展。他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某个研究的起点。
凌晨三点,她关掉电脑,走到院子里。春夜的空气很凉,有泥土和花草的味道。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盐。
江沉喜欢看星星。在野外时,他常常躺在睡袋上,指着夜空教她认星座。
“那是北斗七星,看见了吗?像勺子。”
“那是猎户座,腰带三颗星很亮。”
“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
她当时总嫌他啰嗦:“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学生。”
现在她希望他还能在她耳边啰嗦。哪怕一句。
回到屋里,她打开那个装钴华的木盒。深蓝色的晶体在台灯下闪着幽暗的光。她想起江沉带回来的那瓶蓝色粉末,想起他说“看着好看,给你当装饰”。
原来有些礼物,是一生的重量。
三个月后,研讨会如期举行。祝眠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听那些地质学家讨论江沉的数据。她大部分听不懂,但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的兴奋。
“江沉先生的观测非常敏锐,他在报告中提到的‘异常波纹状构造’,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是一种罕见的‘叠瓦状逆冲断层’的早期表现形式……”
“这对理解该区域的地震活动规律有重要意义……”
“如果他的数据能更完整……”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主持人说:“最后,我想代表研究团队,向江沉先生的家人表示感谢。他的工作虽然中断,但启发了后续的研究方向。科学就是这样,每一代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