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对方好。即使那个“好”里,没有自己。
十一月初,母亲感冒了。不严重,但咳嗽得厉害。祝眠带她去医院,检查,开药,陪她挂水。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恍惚。
她想起父亲住院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一次次穿过这条走廊,手里拿着化验单,心里计算着还能撑多久。
但现在不同了。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等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焦虑,不计算,只是等。
“你爸以前也这样。”母亲突然说,“我一生病,他就坐立不安,非得守在旁边。”
“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母亲笑了,眼角皱纹很深,“所以我现在生病,倒有点想他。想看他着急的样子。”
祝眠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挂完水回家,她给母亲熬了粥,看着她喝完,吃了药,躺下休息。然后她坐在院子里,看夕阳落下。
手机响了,是江沉地质院的座机号。她接起来。
“祝小姐,我是周明。”年轻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我考上教师编制了。下个月就去中学报到。”
“恭喜。”祝眠真心地说。
“谢谢。”周明顿了顿,“还有,我结婚了。上周领的证。她也是老师,教语文的。”
“双喜临门。”祝眠笑了,“祝福你们。”
“谢谢。”周明又沉默了一会儿,“祝小姐,我想告诉您,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所以您不用再为我担心了。那次的事,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太冒失。”
祝眠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祝小姐?”
“我在。”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的,谢谢你。”
挂断电话,她坐在暮色里,很久没动。院子里,母亲种的白菜已经包心了,绿油油的,很有生机。
她忽然想起吴教授的话:“你救不了所有人。”
但她至少救了一个。周明还活着,结婚了,要当老师了。在无数个时间线里,这是唯一一个,她成功救下的人。
虽然代价是江沉的生命。
虽然代价是她自己的无数次轮回。
但至少,有一个人,因为她,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