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6月,祝眠在老家的生活步入正轨。
院子里的西红柿红了,黄瓜爬满了架,母亲养的几只母鸡每天准时下蛋。早晨五点,祝眠会被公鸡叫醒,而不是手机闹钟。她习惯了这种声音,甚至觉得比城市里的车流声更悦耳。
邻居张阿姨依然热衷给她介绍对象,祝眠每次都笑着拒绝:“真的不用,张姨,我一个人挺好。”
“好什么好!”张阿姨拍她手背,“女人总得有个伴儿。你看你妈,要不是有你爸那些年陪着……”
提到父亲,张阿姨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哎,我今天买了条大鱼,中午给你家端半条去!”
祝眠笑着应下,心里却平静。父亲走了,疼痛还在,但不再尖锐,变成一种熟悉的钝痛,像身体里多了一根骨头,平时感觉不到,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她开始写那本《逾期未来》。不是自传,也不是小说,而是一系列随笔——关于时间,关于失去,关于如何在破碎之后继续生活。
书桌摆在窗前,能看见整个院子。她写作时很慢,常常写一段,删半段,盯着窗外发呆。母亲从不打扰她,只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端来一碗银耳汤,或是一盘切好的水果。
“写不出来就别硬写。”母亲说,“出去走走,菜地该浇水了。”
祝眠就放下笔,去院子里浇水。水管喷出的水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她盯着看,会想起时间机器启动时的那些光。
但只是想想,不再执着。
七月初,陈教授打来电话,说药物二期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有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副作用进一步降低。
“祝总,您要不要回来看看?团队都想见您。”陈教授的声音里有试探。
“叫名字就行,陈教授。”祝眠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做得很好。替我谢谢大家。”
“可是……”
“真的。”祝眠看着窗外的菜地,“我现在很好。你们继续,按计划做就好。”
挂断电话,她继续写作。今天写的是关于“后悔”的一章: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刮那张彩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后来明白,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刮或不刮,都是选择。而人生的吊诡在于,我们总以为没走的那条路上开满鲜花,却忘了每条路都有荆棘。”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周明给她的那块钴华。深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像凝固的夜空。
她想起江沉。想起他最后一次系鞋带时,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和短短的发茬。
想起他说:“好了。”
想起她跳起来时,差点踢到他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