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这么说,人家非请这顿不可。完了让我问问你想吃啥。”
“人家请客,我咋好点菜啊。”
“我也这么说,人家非要让我问你,说这两个孩子建立起来的友谊。”妈妈接着说,“人家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
“那就告诉阿姨我吃啥都行,心意我们了解,以后也一定会常去的。”
“嗯,不愧是我儿子。”何妈妈满意的拍了拍何箫肩膀,“再睡个回笼觉还是起来?”
“睡不着了。”
何箫洗漱时,又听见妈妈打电话。
“行,那就今天,我们一定过去。”
初二对齐缜来说依旧是个没什么事的日子。
中午刚从家出来几人打算出去转一圈,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缜?”
他应声回头。
是张晓悦。
“新年快乐!”张晓悦笑着冲他打招呼,“叔叔阿姨姐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四人齐声。
齐爸爸说:“哎姑娘你今天不去见亲戚啊,怎么一个人出来。”
“我爸妈先走了,早上睡了个懒觉,现在才过去。”
齐缜微笑道:“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好呢,一定传达。”
虽然孩子之间已经把矛盾都化解开了,但作为父母,心里的芥蒂很难抹去。
可碍于大人的面子,又不得不身为长辈向晚辈表达最基本的人际交往。
妈妈微笑着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也赶快去吧。”
“叔叔阿姨再见,姐姐齐缜再见。”
“这是?”
一直在状况外的齐瑾终于发问。
爸爸用尽可能短且好理解的方式向女儿介绍了这位突然出现的人。
齐瑾听完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对何箫在她心里的形象更新了。
“你不刚好在上大学么,就没给你讲,也怕你担心。”
“你那个好朋友,真的值得深交。”
这是齐瑾听完全部后,对齐缜语重心长说的话。
齐缜当然知道,甚至他希望何箫一直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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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箫一家如约赶到。
一进包厢门,林墨爸爸妈妈就先一人给何箫一个大大的拥抱。
“孩子真是长大了,还惦记我们家小宝呢。”
时隔多年,再次提及到已故的孩子,林妈妈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哽咽。
“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情谊呢。”坐在她旁边的何妈妈赶紧说,“大过年的,咱不说伤心的事。”
“是,再说句不好听的,小宝在这里受尽病痛的折磨,或许他在天上过的比咱都好呢。”何爸爸也来安慰。
“嗯。”林妈妈点点头,尽力压回哽咽的情绪。
“不过有句话我必须得说,真的非常感谢。这么多年还一直惦记着我们家小宝。”
“咱们不说那谢谢的话。”何妈妈说。
林墨妈妈又说了几句之后,话题转向了别处,聊到何箫一家的近况,又问了问何箫的学习。
饭吃到最后,林墨妈妈从包里翻出了一个信封,还有一个红包。
“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就当是给林墨的了。”
“这我们怎么能要呢?”何爸爸说。
林墨爸爸说:“唉,这必须得要,过年了也图个喜庆。”
“对呀,图个喜气,还有这个。”林墨妈妈拿出那个黄色都快要因为时间的风化而渐渐褪去的信封,“这是在他走之后,我们从他的病房上里翻出来的。”
何箫双手接过那个信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何箫收。
大概是小小的林墨还不太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个“箫”
字写成了“肖”。似乎从那歪歪扭扭甚至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汉字的笔记里,何箫能够想象到当年他写下这封信时所经历的病痛。
接过那封信时,何箫能够明显的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拿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在包里,并不打算现场拆开。
因为他知道打开这封信可能意味着自己的情绪将会面临又一次崩溃,可能又会陷入回忆的漩涡,也可能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临走时,一家人又给了林墨的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说他如果也能长得这么大,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帅呀?”
“那肯定的,没准儿会比何箫更帅呢。”
在返程的路上,何箫坐在副驾,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空洞的向外张望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心里一直都想着包里的那封信。
车开进小区,他没有随着父母回家,而是坐在楼前小花园的凉亭里。
他坐着深吸了两口气,然后从包里翻出那个快要褪色的黄色信封,小心翼翼的打开,铺展,放在眼前。
如同信封上一样歪歪扭扭的字迹,整封信写的并不长,可是读起来却又有些费劲。
“这是你留给我的考验吗?”何箫笑着对信说。
也就在何箫问完这句话后,不知道从哪里刮了一阵风,卷起了附近地上鞭炮炸过后的红纸。
那阵风好像在说:对呀。
何箫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去。
那并不像是一封朋友之间写的信,反而更多的像是林墨的回忆录。
那封信里详细却也粗略的记载了自己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详细是林墨把每一个事件的细节都写的非常清楚,而粗略确实,整封信里他只写了两件事。
一件是他答应自己要教会林墨弹钢琴。
另一件是自己最后一次上手术前写下的话。
都是写给何箫的。
何箫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那封信。好像林墨又活了一次,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脑海里。
他从那封信上移开视线,呆呆的望着前方。他好像在凉亭的后面看到一个人。他穿着病号服,在寒冷的冬天里蹲在雪地上,似乎是在捏雪球。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的把雪球揉大揉圆,然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雪人。只是它没有鼻子,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
何箫看到的只有摞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雪球。
何箫笑了,然后说:“你堆的这个雪人也太丑了吧。”
笑声和话语随风消散,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他眼前的那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儿和那个雪人。
他望着眼前的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双肘撑在腿上。
从饭店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何箫在楼下坐了将近有一个小时。在这期间手机的震动,周围的路人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那个从眼前已经消失的小孩。
何箫在楼下从天亮坐到华灯初上之后,夜色完全笼罩天空。
纵使西北刺骨的寒风冻得他的脸生疼,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初二,老妈找了个什么春节的展会,齐缜从中午一直逛到晚上7点,等到夜色降临,老妈才恋恋不舍地走。
他在车上给何箫发信息。
-你在家吗?我一会儿去找你玩。
找你放炮。
一起玩。
给何箫发完信息,他又给妈妈说:“妈,一会儿我不回家了,我去找何箫他们一起放炮去。”
“行,放炮记得注意安全。”
他想着今天何箫没有去串门儿,应该不至于回信息很晚。
可是他从上车等到回家,何箫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同样把信息发给了跟何箫住同一个院子的叶桓宇。
叶桓宇说他这会儿还没有回去。只能让他自己去找何箫了。
猛的收到齐缜的信息,叶桓宇还有些吃惊。毕竟前一天晚上何箫还跟他细致的聊过关于齐缜的点点滴滴。
-你知道何箫今天在干嘛吗?
我给他发信息他一直都没有回我。
-他今天好像没有去串门儿,按道理讲不应该呀。
要不我给他发个信息看看?
-算了,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可能是他在忙吧。
那一会儿我就去找他放炮喽。
你要是回来的早可以一起。
-行,我尽力。
他带着“何箫可能在忙”的心理带了些炮骑车去了何箫家。
一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想会不会是何箫碰到什么麻烦了。后来理智又把这个想法打败了:何箫那么会打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遇到麻烦呢?
那他又为什么不回自己信息呢?
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过年的表现有些太过于粘人了,太反感了,或者给他带来困扰了。
齐缜骑着小电驴,心里一路上都在想,想各种各样何箫可能会不搭理他的理由。
他带着有些惴惴不安的又有些惊喜的心赶到了何箫的小区。
大门的立柱上还贴着“恭迎新春”的红色条幅,看上去好不热闹。他也能够听到小区里正在放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头顶还时不时的有五彩斑斓的礼花绽放。
可是现在齐缜没有功夫看这些。
他只是想找何箫一起放炮,或者是想看看他为什么没有回信息。
至少在这一刻后面的那种想法更多的占据他的大脑。以至于他焦急的甚至忘拿了放在共享电瓶车前篮里的一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