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箫不记得自己在楼下坐了多久,只是帮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挣扎出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箫?”
那个声音很弱,带一些关切,带一些疑问,带一些愤怒,又带一些不可思议。
他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只是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是齐缜。
那个本来随着距离越近而越发愤怒的声音,此刻却消失殆尽。
最后一句是从他的面前发出来的。
“何箫?”
没有任何愤怒,只有关切。
他很木然的抬起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个声音的主人蹲在他的面前,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前模糊的东西。
何箫的视线突然变清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齐缜。
看到他的眼神有了一些生气,齐缜才放下些心来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毫不犹豫的靠在齐缜身上。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
见状齐缜也不再询问,就让他静静的靠在自己身上。
他靠了很久,齐缜也不记得有多久。只是感觉右胳膊被他枕的都有些麻木到没感觉。
他上一次见到何箫如此崩溃,是在琴房。一样的状态,一样的反应,这让齐缜不得不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
他大胆猜测可能是因为一件事。
终于何箫的情绪平静下来,从他身上起来坐直,然后深吸一口气,很郑重的面对齐缜。
齐缜被他突如其来的正式打的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慌张肉眼可见。
“你知道……”何箫缓缓开口。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把嘴闭上了,眼睛木木的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
很久之后他才继续开口。一句一顿的,把林墨的事情完完本本讲给齐缜听。
何箫讲的很长,很慢,很细致。
齐缜听的很耐心。
“还有那天在琴房。”
何箫说完这句话,伸手进包里翻出了那封信。
“你看完这个就明白了。”
“孩子都在下面坐了那么久了,要不要下去看看呀?”何妈妈趴在厨房窗户上,看着楼下一直坐在凉亭里发呆的何箫。
何爸爸说:“别去叫他了吧,他的情绪该有一些自己消化的空间。”
“但是一个人坐在下面多冷啊。”
“让他一个人坐坐吧,没事儿,冻不坏。”
“哎,又来了一个人,是谁呀?怎么坐在他旁边了?”
“看那个身材好像是齐缜吧。”
“我下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我就上来。这样放心了”何妈妈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齐缜双手小心的接过那封信,然后慢慢打开。
跟何箫一样,他花了很长时间把那封并不长的信读完。
“这是今天他妈妈给我的。”
在齐缜阅读那封信的同时,何箫说。
齐缜面无表情的看完那封信,他很细致的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把它还给何箫。
这个过程中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何箫。
“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第二个人。”
“那我应该为听到你的心声而感到荣幸。”
“之前和叶桓宇都不敢告诉你,就是我知道其实没有人愿意听这些东西。”
齐缜没有说话,让何箫接着说。
“今天我没想到你能来,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冷的天坐在我旁边,一直陪我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我很庆幸认识了你,也很感谢你没有嫌我啰嗦。”
“这是什么话?”齐缜打断了他有些自暴自弃的发言。
“替你挨的那一砖头,没有算是白挨。”
“你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就打你了。”齐缜听到这些,很生气。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何箫把那副伤心的表情换下,嘴角很尽力的向上勾了勾。
“对了,你这么晚跑过来找我是要干嘛?”
“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本来是想找你来放炮的。”齐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他最常吃的糖来递给何箫,“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放个炮把那些不开心都炸走吧。”
何箫很自然的打开那颗糖放进嘴里:“走吧,我看你放。”
因为有糖含在嘴巴里,何箫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哎呦!”齐缜一拍脑袋,“刚刚来找你找的太急,把带来的炮落在共享电车的前篓里了。”
“走走走,现在一起去找找没准能找到。”
说完何箫就拉起齐缜的胳膊往小区大门口走。
没有任何防备,齐缜就这样被何箫拉着,从楼前的凉亭一直走到小区大门口,颇有种青春偶像剧的感觉。
齐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何箫你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
可是当两人兴冲冲的赶去小区大门时,却发现齐缜来时骑的那辆共享电瓶车已经不见了。
“这下坏喽。”何箫说。
耳边依旧有些许放炮的声音。
“那就只好再去临时买一些啦。”
“哎,两个小伙子你们是在找什么?”
正当两人准备去附近的销售点买些新的炮时,门卫大爷叫住了两人。
“大爷,你记不记得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我骑了一辆共享电瓶车来,前篓里放着一袋东西。”
“小伙子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说着大爷把两人拉去门卫室,取出一塑料袋东西。
“就是这个大爷,太谢谢你啦。”
“快拿走吧,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就是容易丢三落四的,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儿,帮你保管着了。记得放炮的时候要小心哦。”
“知道啦,谢谢你,大爷。”
好在是有惊无险的拿回了炮。
两人兴冲冲的走回院子,把炮放在刚刚凉亭的座椅上。
齐缜问何箫:“你想先放哪个?”
何箫在那一袋子炮里翻了翻,然后说:“算了,我看你放吧。”
“你不会不敢放吧?!”
听着何箫那有些犹豫又有些怯懦的语气,齐缜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哪有,你瞎说什么。”
“那你一会儿点个小礼花。”
何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齐缜拿着一捆彩竹筒向单元门前的小平地走去,走一半儿回头冲何箫招招手喊道:“快来呀!”
何箫当然是不会承认他不敢放炮的,可是他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齐缜看破了。
为了不在齐缜面前丢这种面子,他决定壮着胆子还是去一下。
毕竟在运动会上,他是一个连信号枪发射前都要往边儿上躲两步,捂住耳朵的人。
齐缜很麻利的把彩竹筒拆开,然后插在雪地上,等待着何箫来点燃。
何箫在距离他还有5米的时候停住不动了。
“干嘛站这么远?快过来呀,来把这个彩竹筒点了。”
一听到是彩竹筒,何箫知道这玩意儿并没有多大的声音。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深吸了两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齐缜当然看得出来他害怕,故意逗他呢。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交给何箫,然后站在一旁。
说到何箫为什么会害怕放炮,纯粹是因为胆儿小。
何箫接过打火机在原地看着齐缜愣了几秒,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什么?我吗?
齐缜也不说话,就抱着手站在旁边。
何箫一步一犹豫的走向插着彩竹筒的雪堆,在距离他老远的地方尽力弯腰,伸长手臂,然后尝试按下打火机的扳机。
“啪”
何箫知道自己点炮的姿势有多怪异,也知道在齐缜眼里看着有多丑陋,但是他并不很在乎。
火光在黑夜里亮起。何箫慢慢挪动它靠近引线,看到引线冒出火星的一瞬间,他松开扳机拔腿就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脑子里只有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