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小腿翘起来,脚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
“你,你别碰腰,痒。”
瑞俐往后缩了缩,耳朵尖红了。
耳廓边缘探出了几根细细的,银白色的菌丝,像几根被吓到竖起来的呆毛,抖了抖,又缩回去了。
和慕盯着那几根菌丝看着,瑞俐赶紧用手捂住耳朵,“不,不许看!”
和慕确实没看,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伸出手,在瑞俐的腰侧又点了一下。
“——不要!”瑞俐往旁边躲了半步,双手护住自己的腰,眼睛里全是控诉,“和慕!你再这样,我就不穿给你看了!”
和慕收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但目光还在瑞俐身上。
“后面蝴蝶结系歪了。”和慕说。
瑞俐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小巧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挂在他后腰上,是有点歪了,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于是,转过身,把蝴蝶结对着和慕:“那你帮我系。”
瑞俐背对着他站着,双手举过头顶,把头发撩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后颈。
蝴蝶结的带子在他腰后晃来晃去,背后是完全露背的,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挂着,蝴蝶结在腰的下方,堪堪盖住了他圆圆、翘翘的小屁.股。
和慕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手,先解开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哈哈哈哈……别别别!”瑞俐整个人弹了起来,缩到床角,双手护着自己的腰,“你,你别碰那里!”
和慕的手悬在半空中,挑了挑眉:“怎么了?”
“痒!!”瑞俐的耳朵尖红了,“我身上痒!”
“哪里痒?”
瑞俐抱着自己的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你碰的那里就特别痒!”
和慕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
瑞俐“咻”地缩了一下。
和慕又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
瑞俐这次却没动弹。
和慕又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
瑞俐把手缩到背后:“你、你故意的!”
和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瑞俐的腰侧挠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不要!”瑞俐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两圈,被子被他裹成了一团.
他的头发全乱了,整个人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和慕,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生宝宝了。”
和慕终于收手了。
他把瑞俐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那怎么办?”和慕的声音带着笑意,“碰都不能碰,怎么生?”
瑞俐趴在他腿上,想了想,又想了想。
“那……我有一个办法。”
“说吧,我看看可不可行。”
“我上面变成蘑菇头,下面还是人类的样子。”瑞俐从和慕腿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这样腰就不会痒了呀,也不影响我们生宝宝的运动。”
“......”和慕陷入沉默。
“你是说……你的上半身变成蘑菇?”
“嗯!”瑞俐用力点头,“蘑菇没有腰的嘛!蘑菇只有伞盖和菌柄,伞盖不痒的,你随便摸。”
和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白白嫩嫩的小人类,下面两条腿,上面顶着一个大蘑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说服自己的语气,问瑞俐:“你确定?”
“很确定!”瑞俐从他腿上爬起来,跪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你要相信我,我是专业的蘑菇。”
“你专业的部分是……暗杀我。”和慕提醒他,“你怕是已经忘了吧?”
“那个确实没成功。”瑞俐歪着头,有点失落,“回去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和慕看着他红红的鼻尖,沉默了一会儿。
“好了,就按照你说的吧。”他可不想提起瑞俐的伤心事,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
“真的吗?”瑞俐的眼睛更亮了,“你同意啦?”
“嗯。”和慕靠在床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变吧。”
瑞俐开心地笑了。
他闭上眼睛,笑嘻嘻的,开始变形。
菌丝从他的皮肤里探出来,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
它们在他的头顶上方交织、缠绕,在几秒钟之内编织出了一片圆圆的、毛茸茸的蘑菇伞盖。
伞盖不大,大概两个手掌并拢那么宽,边缘微微向下弯曲,表面光滑细腻,在屋内光线下泛着些莹润的光泽。
瑞俐动了动身躯,仰着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蘑菇伞盖,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他转了转头,让和慕从各个角度欣赏,“好看吗?”
和慕看着他。
瑞俐的脸还是那张脸,圆圆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粉粉的,睫毛翘翘的。
他的身体也还是那个身体,细细的腰,窄窄的肩。
只是他的头顶上多了一朵圆滚滚、白胖胖、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蘑菇。
和慕伸出手,在蘑菇伞盖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弹!”瑞俐捂住头顶,“弹了会长不高的!”
“……蘑菇还会长个子吗?”
“会的!我们蘑菇长得很慢的,五千年才长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小拇指的高度。
“你弹一下,五千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瑞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五千年除以三百六十五天,再除以二十四小时.......你这一弹,大概弹没了……三万天的生长量! ”
和慕沉默了一下:“你刚才算的数对吗?”
“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弹了。 ”瑞俐理直气壮。
和慕又弹了一下。
瑞俐瞪他。
“我给你揉揉。”和慕把手掌覆在他的蘑菇伞盖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蘑菇伞盖是温热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小馒头。
手感很好。
瑞俐眯起了眼睛。
被揉蘑菇伞盖的感觉,和被摸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痒,很舒服,像有人在给他轻轻地挠头皮,又像被温热的雨水淋在伞盖上,舒服得他整朵蘑菇都要化了。
他的眼睛越眯越小,最后完全闭上了。
几根银白色的菌丝从他的耳朵里悄悄探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地,无意识地晃着。
“你在冒菌丝。 ”和慕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 ”瑞俐嘴硬,眼睛都不睁。
和慕用手指在那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瑞俐的耳朵里又探出了几根菌丝,比刚才的更多,更密,像一朵小小的烟花在他的耳廓上绽开。
“现在是两朵了。 ”
“那不是菌丝! ”瑞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那是……那是…… ”
“是什么?”
“……兴奋的孢子。 ”瑞俐编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你不许看了。 ”
蘑菇被异类盯着看自己的孢子,是很羞.耻的行为。
“舒服吗?”和慕问。
“……还行。”
瑞俐嘴硬,但他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
和慕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瑞俐睁开眼睛,不满地看着他:“你怎么停了?”
“看上去你不是很满意。”
“那是……那是客气话!”
瑞俐说气鼓鼓地抓住和慕的手,放到自己的蘑菇伞盖上:“揉!不揉完不许睡觉!”
和慕笑了,听话地继续揉。
揉着揉着,他的手从蘑菇伞盖滑到了瑞俐的耳朵上。
“等一下。”瑞俐按住了和慕的手,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现在要开始那个了吗?”
“哪个?”
“生宝宝。”
和慕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瑞俐突然变得特别认真:“你开始吧。”
和慕把他放倒在床上,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嘴角上亲了一下。
瑞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身侧。
他解开了瑞俐衣服的带子,制服两边散开。
和慕低下头,亲上了他的锁骨。
瑞俐没有躲。
他乖乖地躺着,手指在和慕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和慕亲到了他的小腹。
瑞俐的呼吸变重了。
和慕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了他的大腿上,正准备........
他抬起头。
正对上一朵白胖胖、圆滚滚、毛茸茸的蘑菇伞盖。
瑞俐干净的小脸不见了!变成了一整朵大蘑菇!
在台灯的照射下,蘑菇伞盖的阴影投在和慕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和慕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朵蘑菇伞盖看了几秒钟。
和慕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他从瑞俐身上翻了下去,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瑞俐侧过头看他。
和慕没有说话。
瑞俐撑起上半身,看着和慕的表情。
“你是不是……”瑞俐眨了眨眼,伸出手,在被子里摸了一下。
大事不妙。
和慕的沉默震耳欲聋。
瑞俐的手缩了回去。他看着和慕,和慕看着天花板。
空气安静了很久。
“是不是蘑菇头的问题?”瑞俐小声问。
和慕还是没有说话。
“可是你刚才说好看的。”瑞俐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委屈,“你还说宇宙第一好看。”
和慕深吸了一口气:“是好看的。对于蘑菇类来说是好看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好看和好用的是两回事。”
特么的,刚才还有个可爱的小脑袋,顶着一朵蘑菇,只是像戴了一顶卡通帽子。
突然变成了一团没眼睛、没鼻子、没有任何五官的平面……
瑞俐想了想,没有想明白。
他翻过身,趴到和慕胸口上,下巴抵着他的锁骨,仰着头看他。
“那你还生不生宝宝了?”
和慕看着他那朵白胖胖、圆滚滚、正在灯光下微微发着光的蘑菇伞盖。
和慕伸出手,摸了摸:“你变回来吧。”
“可是变回来,你就能不软了吗?”
“……不确定。”
“那我不变。”瑞俐把脸埋进和慕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万一你等一下又软了,我就白变了,这很费体力的。”
和慕沉默了,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那你打算顶着这个睡一辈子?”和慕问。
“嗯。”瑞俐的语气很坚定,“你揉着舒服。”
和慕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瑞俐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眨眨眼:“什么故意的?”
“故意变蘑菇头,让我下不了手。”
“我没有!”瑞俐急了,“我是真的痒!你碰我腰我真的会痒!痒了就躲,躲了就生不了宝宝,生不了宝宝就要赔钱——”
“够了。”和慕捂住他的嘴。
瑞俐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的,腮帮子鼓着。
头顶上的蘑菇伞盖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
缩到最后,伞盖最顶端那一小撮毛茸茸的白尖儿不肯下去,在瑞俐头顶上颤了颤,像一株倔强的小草。
瑞俐伸手把它按下去,它又弹起来了。
“它不想变。 ”瑞俐无辜地看着和慕,“是它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
和慕伸出手,把那撮白尖儿按下去,用手指压了十秒。
松开。
没有再弹起来。
“你作弊。 ”瑞俐瞪他,“你用手指压着它,它当然不敢弹了,它怕你。 ”
“它怕我?”和慕有些不敢置信,是他怕了这多蘑菇了。
“嗯!你凶!因为你连蘑菇都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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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跨物种管理局,下午两点。
和言把文件摔在桌上的时候,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到。
文件袋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撞翻了和慕的笔筒,几支笔滚到桌边,掉在地上,发出“啪啪”几声。
和慕没有捡,甚至没有看一眼,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和言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但语气里的火气完全压不住:“你疯了!你知道上级是什么人,你不要做太过分的事!”
“我知道。”和慕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和言直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你最好做什么事想清楚,不要连累我。”
门“砰”地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和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