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内光线昏弱，陈旧的木墙透着山林的潮气，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林间风声轻轻掠过。

颜默躺在硬板床上，浑身伤口依旧泛着钝痛，三日未曾进食，连坐起身都格外费力，只能静静躺着，强撑着一丝清明。

不多时，木门被轻轻推开，周守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豁口粗陶碗，碗里盛着一碗粟米粥，米粒稀稀拉拉沉在碗底，清汤透亮，直愣愣能照见人影，半点旁的东西都没有，一眼便瞧出这山寨的穷困，连果腹的粮食都极为匮乏。

“寨中没余粮，只有这个，你凑合喝。”周守山走到床边，语气平淡，将粥碗递到颜默面前，没有多余客套，全然是深山里的直白。

颜默微微颔首，借着周守山的手，小口喝完了这碗稀粥，干涩的喉咙与空荡的肠胃总算稍稍舒缓。

待他喝完，周守山放下空碗，直截了当地开口，眉头微蹙，满是疑惑：“你说你从长安出来采风，遇上长安戒严回不去，又被突厥人掳走，在这里反杀了他们？”

“是。”颜默声音沙哑，却答得干脆。

“那长安为何突然戒严？这关内深山，怎么会有突厥人？”周守山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接连追问，他久居深山，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满心都是不解。

颜默抬眼，没有丝毫隐瞒，缓缓道：“我出城当日，长安接到军情，颉利可汗率十万突厥大军南下，此刻已逼近长城，不日便会入关，直逼长安。国都安危在即，自然全城戒严，严防细作、整顿防务。我本想找城外农户借宿避风头，没成想撞上突厥斥候，被他们掳到此处，走投无路才拼死反杀。”

这话一出，一旁站着的陈景安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再无半分沉稳。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脚步匆匆地冲出木屋，直奔大当家住处商议对策，屋内瞬间只剩颜默与周守山二人。

周守山也被这番话惊得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目光落在手中把玩的精巧□□上，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看向颜默：“这东西怎么用？你教教我。”

颜默依言，轻声讲解用法，末了淡淡叮嘱：“这弩杀伤力极强，不可乱用，免得误伤。”

“我晓得。”周守山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眼底满是少年人对精巧物件的喜爱。

颜默看着他，随口提了一句：“你看着，不像是自幼在山里长大的。”

周守山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口应道：“我十岁的时候，被我爹接到这山里，一直住到现在。”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丝毫没有透露更多底细，全然是对陌生人的防备。

颜默也不多问，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而周守山盯着手中□□，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与向往，看向颜默：“你从长安来，那长安，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热闹？”

他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这片深山，每日所见只有山林、木屋，所过的日子清苦又闭塞，长安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繁华之地，是心底藏了许久的好奇与憧憬。

见他这般模样，颜默便顺着他的话，细细说起长安的景致与市井，一字一句，讲得详尽，任由两人的对话铺展开来，全是长安的热闹繁华。

“长安自然热闹，城墙高耸巍峨，城门宽阔，每日天一亮，城门一开，城外的农户、商贩，城里的百姓、匠人，全都涌在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头，人声鼎沸，从早到晚都不消停。”

“城里的街道横平竖直，又宽又整洁，最宽的朱雀大街，能同时走十几辆马车，路面平整，没有半分山林里的崎岖泥泞。街道两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各行各业，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