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颜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草地上。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树的影子、草的影子，漫天繁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圆领袍还穿在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垂下来像戏服，裤腿拖在地上，踩一脚就能绊一跤。

穿越之前他想着“提前换好衣服，到了那边不用手忙脚乱”，结果忘了自己会变成十三岁。

现在好了，整个人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袖子里——不，是把袖子从手上撸上去。

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变嫩了。下巴上那些粗糙的胡茬没了，摸起来滑溜溜的。又捏了捏胳膊，细了。以前送外卖晒出来的黑白分界线也没了，整条胳膊都是白净的、没受过苦的那种白。

他站起来蹦了两下。

轻了。矮了。身体像是换了一副。

颜默试着感应了一下空间。

在。

他意念一动，一瓶水出现在手里。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能放回去了，就拿着。

穿越之前，空间只能存不能取。现在反过来——只能取不能存。

取完所有物品之后，空间就会消失。

他把这个记在心里，然后开始干活。

先把那件圆领袍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空间里。从空间里取出那件准备换洗的T恤和短裤，穿在身上。T恤有点大，短裤也大，但不至于像那件袍子那么夸张。毕竟十三岁的身体，穿成年人尺码的衣服，虽然不合身，但勉强能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下摆垂到大腿，短裤的腰围松得直往下掉。

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绳子，系在腰上。

好多了。

然后开始了“难民改造计划”。

先在地上打了个滚。全是泥土、碎草、枯叶，滚了好几圈，身上脸上都沾满了。又从空间里取出那件圆领袍，在地上使劲蹭了几下，又撕了几个口子，弄出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包袱也好办。找了一块旧布，系成一个包袱——就是从老家一路逃难过来的标准行头。

然后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东西。

泻药。

穿越前在药店买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用上了。

他拆开包装，把药粉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等吧。

等了不知多久，药劲上来了。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蹲在草丛里，腿都蹲麻了。拉到后面，整个人虚脱得站都站不稳，腿肚子直打颤。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不是演的。

是真的。

颜默扶着树站起来，喘了好一会儿。

“妈的……”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

现在这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一个逃荒逃了千里的难民。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慢慢地嚼。不敢吃多，怕再拉。又喝了点水，靠在树下，闭着眼睛等天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开始发白。

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天边从鱼肚白慢慢变成了淡青色。

远处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一道轮廓。

横亘在天际线上，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颜默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是城墙。

长安城的城墙。

他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在纪录片里看过，在游戏里看过。但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不是模型，不是特效，是真实的、夯土的、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他整个人愣住了。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

“真他妈大。”他喃喃地说。

这块地方离城门不算太远。天亮之前他特意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段路，现在已经能看到城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了。

颜默把包袱系好，拍了拍身上的土，深吸一口气。

腿还有点软。拉了一晚上，换了谁都软。

他跟着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门方向走。

远远地能看清了——城门高大厚重，门洞里黑黢黢的。两扇门板大开着，门口站着十几个士兵，披着甲，按着刀，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排在他前面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老汉，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的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小子，面黄肌瘦，蓬头垢面。

颜默夹在中间，低着头，不说话。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士兵伸手拦住了他。

“路引。”

颜默抬起头，露出那张拉了一晚上肚子、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的脸。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眶发青。

“军爷……我没有路引。”

士兵瞬间一瞪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哪来的？”

“从……从山东来的。”颜默的声音又低又哑，不是装的，是真没力气了，“家里遭了灾，全族……全族都没了。我是来长安投奔本家的。”

“本家？什么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