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好好学习。”

“小默，出去好好活着。”

颜默又倒了一瓶盖酒，洒在碑前。

“张爷爷，我走了以后，您这儿我可能就来不了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太远了，回不来了。”

“您别怪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您要是在天有灵，保佑我平平安安的。”

他把剩下的酒，一点一点地洒在碑前。酒洒完了，他拧上瓶盖，把空瓶子放在墓碑旁边。

又从包里摸出一盒烟。大前门，最便宜的那种。张爷爷生前爱抽这个。每次发了工资，他都会买一条带过去。

拆开，抽出一根，点着，放在墓碑台子上。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又点着一根，自己叼在嘴里。

他不太会抽，但也不是不会。在福利院的时候就会了，跟张爷爷学的。

两个人一人一根，像以前一样。

接下来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自己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张爷爷过来护着自己；说自己离开福利院，张爷爷已经病了，没见到最后一面。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夜风一直在吹。

然后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我还买了衣服。”

从背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但表面上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圆领袍，唐朝风格的。他在网上查了很久，对比了好多家店，最后选中了两套。都是成年人尺码。

“您看看，好看不？”

他站起来，把圆领袍抖开，往身上套。

衣服太大了。

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腰身宽得像面口袋。

颜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大布袋里。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

穿越后年龄：十三岁。

十三岁。

他忘了这茬。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操。”

他把圆领袍脱下来，叠好，重新塞回去。

“算了，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大不了先当裙子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没那么沉重了。

颜默重新坐下来，靠在墓碑旁边。

又点着一根烟，放在台子上。

“张爷爷，还有一件事。”

“我能选去哪儿。”

“我选的是长安城外。半夜传过去，那边应该也是半夜。”

“到了那边我先找路，想办法进城。”

“您别担心我，我能行。”

风大了一些，吹得墓碑后面的柏树沙沙地响。

颜默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几颗，零零散散地挂着。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点着。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把烟拿在手里，也不抽，就那么拿着。

他靠在墓碑旁边，像靠着一个长辈的肩膀。

风继续吹，柏树继续响。

远处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颜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那块小铁牌。向阳福利院，自强不息。他攥在手心里，紧紧地。

他从地上站起来，面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

“张爷爷，我走了。”

夜风平静下来，颜默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笑了笑，把手机和福利院铁牌顺手埋在了墓碑旁边。

0点整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