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从那天开始，颜默住进了福利院。

住的还是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宿舍，上下铺，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是大红色的老棉被。

小时候嫌这被子丑，红得太艳了。

现在看，觉得挺好看的。

每天早上起床，帮阿姨给孩子们穿衣服、洗脸、刷牙。吃早饭，他帮着打饭、分饭。然后带着小的玩游戏，辅导大的做作业。

中午孩子们午睡，他跟着阿姨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库房。

下午孩子们醒了，他带着在院子里玩。老槐树下面，他给孩子们讲故事，讲的什么都有——《西游记》《隋唐演义》，还有他自己编的。

晚上孩子们睡了，他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星星。

城里的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几颗。但他觉得，福利院的星星比出租屋那边多一些。

可能是因为这里安静吧。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陈妈妈有时候在楼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办公室。

她什么都没说。

日子过得快。

一晃十天过去了。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事情，但颜默不觉得烦。

这些孩子，有的和他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他就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们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喜欢吃什么？”

慢慢地，那些孩子开始跟他说话，开始笑，开始追着他跑。

颜默想，小时候是不是也有一个人，这样蹲下来跟自己说过话？

想不起来了。

可能没有。

没有也没关系。

他可以做那个蹲下来的人。

转眼到了穿越前最后一天。

颜默在福利院住了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没有告诉陈妈妈自己要去哪，只说晚上的火车，离开这座城市。

陈妈妈帮他收拾了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的全部家当都在空间里了。但陈妈妈不知道，给他装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放了几个苹果、一袋面包、两瓶水。

“路上吃。”

“谢谢陈妈妈。”

陈妈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颜默想说很多话，但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想起小时候刚到福利院那天，就是陈妈妈把他领进去的。

蹲下来跟他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多年前的事了。

“陈妈妈，我走了。”

陈妈妈点点头。

“好好的。”

“嗯。”

颜默转身，下了楼。

穿过院子，经过那棵老槐树。小时候爬上去不敢下来那一次，是陈妈妈搬梯子接的他。

“你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腿断了谁养你？”

“我自己养自己。”

他被罚站了半小时。

颜默站在树下，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老槐树还在。

他走了。

出了铁门，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

是怕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他背着那个装满苹果和面包的塑料袋，站在路边。

手机震了一下。

陈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地方给个信，别让妈担心。”

颜默盯着那个“妈”字，看了很久。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妈妈”。

但陈妈妈在他心里，就是妈妈。

他没有回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说不了谎。他要去的地方，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人能联系到他。

出租车来了。

颜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城西。”

“城西哪儿？”

“城西那个……我指路吧。”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了车。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颜默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那串数字还在。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

今天是最后一晚。

倒计时的终点，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