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池瑶瑟没出过院门，每日除了陪元哥儿晒太阳，培养母子感情之外，就是和墨竹香兰等人，翻着那些无穷无尽的账册。

几人分工倒也明确，池瑶瑟只看往年的总账，周琳负责主院和小娘们的院子，香兰与青梅负责独立出来的孩子的院子，例如李翼、李彧等人的，绿云和墨竹则负责审核府里的庄子铺子等家产。

池瑶瑟每当在总账上看出什么不对，就将负责看分账的人喊来，对着分账仔细核对，再度确认之后，就把数目对不上的地方记录下来。

几人就像是在侯爵府的账簿上寻宝藏一般，是饭也不记得吃，水也不记得喝，周妈妈每天就和保姆一般，时不时地就端着茶水吃食进来一次，喊喊这个，说说那个。

周妈妈也好奇，为什么池瑶瑟不像李氏说的，让全府账房一起来查，李氏既然给了池瑶瑟承诺，想必不会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周妈妈问的时候，池瑶瑟刚歇下来，捧着茶盏喝着擂茶，听周妈妈一问，池瑶瑟眼睛微微一眯，嘴唇轻轻抿了抿，似笑非笑：“妈妈，你觉得母亲那么一个人，会不在账房里插眼线吗？周琳是我们千挑万选才选的，因为是女子，在账房既不出挑也不被重用，若是换一个人来，想要替母亲给我挖个陷阱，怕是我都发现不了。”

周妈妈听了池瑶瑟的回答，也是面色深沉，想要劝自家大娘子放松些，可是顺着池瑶瑟的话想了想，又觉得李氏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池瑶瑟喝着周妈妈准备的擂茶，品了品味道，感觉有一丝回甘，便问了一句：“妈妈，今日这茶怎的像是有一丝鲜果香？”

周妈妈的心思立马转到了自家娘子身上，笑着答道：“是了，大娘子的舌头真灵，昨日庄子里送了刚熟的林檎来，管家巴巴地送了一篮子来院子里，我想着这些日子您忙得怕是肝火旺盛，就想着加一些鲜果，祛祛火气。”

话说到这，池瑶瑟心中忽然劈过一道惊雷，按照李氏的话，李彧小时候被害以及元哥儿被害，都是赵小娘下的手，方法都是一个法子。

之前池瑶瑟与李氏未曾深交，以为李氏就是个宽和仁慈的活菩萨，所以都将那些罪过，怪在了赵小娘身上。

现如今李氏终是露出了一些獠牙，掀开了自己菩萨的假面，那这孩子被害的事，果真是像她说的一般，都是赵小娘做的吗？

池瑶瑟心中一直打鼓个不停，手甚至都微微发抖起来，周妈妈见池瑶瑟神色忽然不对，忙从她手中接过茶盏放到桌子上，走到池瑶瑟面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轻声问了句：“大娘子，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了？”

池瑶瑟知道书室中的人太多，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是轻轻地摇摇头，给周妈妈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

周妈妈看见池瑶瑟的眼神后，也是收声没再追问，伸手抓住池瑶瑟颤抖的手，替她遮掩：“大娘子，您这忙得手都抖了，老奴帮您摁一摁，墨竹，你们几个可还累？还有周先生，您可还好？”

那几个坐在自己书案前的丫鬟都只是说着自己不累，周琳也没有察觉到异常，笑呵呵地回答周妈妈，说她也还好，只是感觉到自己被重用的喜悦。

周妈妈也是笑眯眯地回应着，可看回池瑶瑟的眼神中都是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就这么缓了几分钟，池瑶瑟才感觉自己的灵魂回到了身上，清了清嗓子：“妈妈，我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我们接着看账册。”

周妈妈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只是强憋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大娘子，您也要注意身子，别劳神过度，伤了底子就不好了。”

说完，周妈妈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池瑶瑟轻轻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要沉溺于无端的猜想中不可自拔。

坐得离她最近的墨竹像是看出了什么，用口型问她还好吗，池瑶瑟看着墨竹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专心点，墨竹也听话，接着低下头看起了账册。

池瑶瑟看着面前的五人都专心致志地、为了她的目标而努力着，心中的害怕与冰冷又褪去了不少，多出了许多的感动与热忱。

人好像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一方面畏惧于自己未知的黑暗，一方面又向往着黑暗边际中露出的曙光。

没再乱想什么，池瑶瑟又低下头认真地翻起账簿来。

而就在池瑶瑟的院子里众人正齐心协力地审查账目时，侯爵府其他院子也是暗流涌动。

赵小娘坐在坐榻上，听着丫鬟给她小声说着账房的暗线送来的消息，气得手不停绞着手中的帕子：“这池瑶瑟，刚嫁过来时，一副冷傲不驯的样子，嘴里说着看不上李翼，是什么也不管，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现在那个没用的死了，倒是拢起权来了。”

丫鬟看着赵小娘气得笑都挤不出来，只能低声安抚着：“小娘，日子还长呢，现如今嫡子死了，掌权的还是侯爷，若是那老二也……”

赵小娘听见这话，表情也不见变好，反而是露出一抹冷笑：“谁动得了那个小子，自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比他那个哥哥倒是多长了不知道多少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