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听见李氏的话并不惊讶,这侯爵府虽说是大,但来往的人川流不息,消息也都是灵通的很。
她从不指望自己在院子里悄悄教人识字算数的事情,能够瞒住多少人,只是李氏方才对于二叔的话,让她不免有些后怕。
若有一天,自己也触及到了李氏的底线,她是否也会像今天一样,给自己设好陷阱,等着自己一步一步迈进去,永不能翻身呢?
池瑶瑟心中千头万绪,找不到线头,嘴上说得十分轻巧:“儿媳多谢母亲,周琳确是聪慧机敏,举一反三的人才,只是母亲,您觉得用什么理由查账,才能不打草惊蛇呢?”
李氏听见池瑶瑟的话,摇着头,拉过池瑶瑟的手,收拢在掌心,轻轻拍了拍:“瑶瑟,要得就是打草惊蛇。”
池瑶瑟隐约猜出了李氏的想法,却也不敢直说,只是试探着问:“母亲,您的意思是要查账但是查不出错漏吗?”
李氏看似笑了,眼中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唇角微微提起了些许:“若是不让他胆大妄为,又怎么能一击毙命呢?今日就当是母亲告诉你一个道理,天欲亡人,必先令其自大张狂。”
池瑶瑟看着面前的李氏,感叹于这个女人的耐心与狠心,慢慢抽回了手,放于身侧,行了一礼:“母亲在世诸葛,是儿媳拍马也赶不上的。”
李氏听了她的应承,笑得似乎真挚了两分:“你这孩子,惯是最甜的,秦妈妈,把那玫瑰露多拿几瓶来,给瑶瑟带回去尝尝。”
吩咐完秦妈妈,李氏又直直地看着池瑶瑟:“瑶瑟,回去之后好好查,慢慢查,查得声势大些,最好叫全族耆老都知道,不然这责任怎么甩的出去呢。”
池瑶瑟听了李氏的话,再次觉得汗毛都要竖起:“多谢母亲指点,儿媳定会查得全府皆知,绝不留后患。”
秦妈妈这时拿着一个木匣回来了,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与方才一样的小玉瓶,笑呵呵地塞进了池瑶瑟手中:“大娘子,这是宫中皇后赐予夫人的,夫人说自己岁数大了,不馋这些,您拿回去尝尝,据说啊,这玫瑰露是西域贡品,美容养颜,能叫人肌肤胜雪呢。”
池瑶瑟接过木匣,本想再行礼谢恩,却叫李氏拦住了:“好了,母亲那你当女儿,何必如此客气,快回去吧,想必元哥儿可是快醒了,你也有的忙呢。”
“秦妈妈,送大娘子回自己院子去。”
说完之后李氏没再说话,只是从书案上拿起自己抄写的经书,穿过书室,径直走到了佛堂,将经文供于佛龛前,跪在蒲团上,闭起眼,默念起经文来。
池瑶瑟只能默默地行了一礼,随着秦妈妈走出了书室。
秦妈妈从池瑶瑟手中接过木匣,也没叫人跟着,自己陪着池瑶瑟往漱玉轩走着。
池瑶瑟忽然想试探一下,这个平日里满面慈祥笑容,开口闭口阿弥陀佛,菩萨真人保佑的秦妈妈,是不是也像李氏一般,心中自有计较。
“秦妈妈,您知道二叔平时私下里就是这般,这般……”
话还没说完,秦妈妈就笑着接了话头:“老奴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问这二老爷是不是平日里就胆大妄为,贪图钱财?”
池瑶瑟被秦妈妈抢了话,倒也不急,只是点点头。
“他啊,自夫人嫁进侯爵府,就以母亲尚在,怎能叫长嫂劳累为由,不让夫人接管家事,结果没两年,老妇人去了,夫人顺理成章地接手,他那时也刚新婚,还和老侯爷闹过几次,都让老侯爷驳了回去,这才太平些。”
秦妈妈一边细细回想着,一边慢慢地与池瑶瑟说着往事。
“不怕大娘子您笑话,也不怕您说老奴僭越,这二老爷属实不像是侯爵府的嫡系血脉,贪财好色,追名逐利,没事就和老侯爷要银子,老侯爷去了之后又和侯爷要,侯爷总是自觉亏欠,认为自己既继承了爵位,总是要照顾这两个弟弟,是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拒绝。”
“这府里的钱财,入不敷出,多是给二老爷三老爷填了窟窿。”
秦妈妈倒是直白,知道池瑶瑟想问的是什么,一轱辘全说了出来。
池瑶瑟一面听着秦妈妈的抱怨,一面想着,这秦妈妈倒像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不过大娘子,您既已接了权,老奴还是逾矩说一句,往里日,您与大少爷互不干涉,您也只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没人会怎么着您。可如今不一样了,您有了权力,大少爷又不在了,那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夫人就是您最好的靠山,自然,您也应该知道老奴接下来的话了。”
秦妈妈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只是陪着池瑶瑟向前走着。
池瑶瑟这才觉得,是了,秦妈妈也有着自己效忠的主子,若不是李氏在李翼死后,身子一直不好,不能伤神,恐怕这管家之权也不会交到自己手中。
现如今看来,李氏劝自己接下这个担子时,怕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自己在府中没有夫君,也没有靠山,最好拿捏,就算是养着元哥儿,想必也是李氏绑住自己的法子,毕竟眼馋权力和嫡长孙的人怕是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