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瑟点点头：“母亲，我查了往期三年的总账，这几家铺子或是接连亏损，或是欠了货款，被人追债，在关门后以极低的价格转手了出去。”

李氏面上不再平静如水：“我竟不知，这府上无需我的点头，就能变卖家产了。”

秦妈妈见李氏动了气，忙蹲下身，轻轻抚着李氏的后背：“夫人，莫要动气，太医嘱咐您要平心静气，您听大娘子说清楚了，可是有什么误会在？”

池瑶瑟没再说下去，也是忙着安抚李氏：“母亲，若是让您气病了，岂不是儿媳的不是？您莫急，许是真有什么误会。”

李氏听了秦妈妈和池瑶瑟的话，呼吸渐渐缓和了下来：“瑶瑟，你既然查出来了，想必是已经有了头绪？”

池瑶瑟在坐垫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母亲，这几个铺子的账都是由李力在管，您可知道这李力是什么人？”

李氏微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倒是秦妈妈想了一会，像是有了印象：“李力不是二房媳妇的远房侄子么，说是家中遭了山贼，死没了，才投奔到二房那，还改了姓，说这辈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池瑶瑟心中想着，这哪是来当牛做马的，这是不知贪了多少钱，吃了个酒囊饭饱吧。

李氏这时像是也想了起来，对着池瑶瑟微微颔首：“是了，是二房那个不靠谱的亲戚。”

池瑶瑟没敢直说，怕是二房连着这个亲戚在暗中转移财产，只能含蓄地说：“母亲，儿媳觉着，光这李力怕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私下变卖侯爵府的产业，更何况，这铺子变更，也得有府中的房契证明，您看……”

池瑶瑟话没敢说死，留了个空间，让李氏自己去想。

李氏是管家二十余年的老手，自身也是高门显贵出来的大家闺秀，这些阴私的手段也听自己的母亲说过不少，顺着池瑶瑟的话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一时间，书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炉上香灰掉落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秦妈妈面上也是带着怒气，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生怕让自家姑娘不舒服了。

李氏看着面前的经书，沉默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几个铺子，怕是早已进了那两房的口袋，追是追不回来了。”

李氏的声音轻且浅，若不是池瑶瑟努力地听，几乎听不清她的后半句。

秦妈妈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李氏后心处，就像是要帮自己姑娘暖一暖那冰冷受伤的心。

李氏手指轻轻拂过经书上的梵文，眼神中透露着疲惫与心寒，历经二十余年的劳心劳力，眉间早已有了川字样的皱纹。

池瑶瑟看着李氏伤心的样子，开口安慰道：“母亲切莫太过伤心伤身，铺子应是追不回来了，但既已发现了内贼，就绝没有放纵的道理。”

李氏抬眼看着一脸坚定的池瑶瑟，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瑶瑟，你既说了这话，想必是有想法了。”

池瑶瑟从盘坐换成了跪姿，后撤一步，双手重叠放在额头前，头低了下去，整个人俯下去：“瑶瑟斗胆，想和母亲讨个口信，我想要重新梳理府上的总账，查出硕鼠，决不轻饶。”

李氏没想到池瑶瑟刚接手事务没多久，就已经想釜底抽薪，直接重查账目。

她低头思索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纸张上摩挲，秦妈妈也是一副被池瑶瑟惊讶到的表情，双眼微微睁大，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池瑶瑟未起身，依旧整个人跪伏在地上，等着李氏给她一个答复，留给李氏和秦妈妈的只有她清瘦的脊背。

李氏像是忽然惊醒般，偏过头对着秦妈妈说：“还不去把瑶瑟扶起来，老虔婆，这时候偷起懒来了。”

秦妈妈懂了李氏话里的意思，连忙站起身，走到池瑶瑟身旁，搀着池瑶瑟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大娘子，快起来，跪着多伤身体。”

池瑶瑟没有坚持跪着，顺着秦妈妈的力道站了起来，依然说了一句：“母亲，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既已抓住了线索，就绝没有放过的道理。”

“若是母亲不便与二叔撕破面子，瑶瑟愿意做得罪二叔之人，查出证据就召集宗亲族老们，看如何处理。”

李氏听了池瑶瑟的话，没有像以往一般，接着就应承下，而是又沉默了许久。

久到秦妈妈都忍不住出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