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晚晚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千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不烫，刚好入口。他退回去，坐回沙发另一端，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搬过来的雕塑。

晚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热牛奶的？”

“一直会。以前没手。现在有手。”

“你为什么热牛奶？”

“你睡前喝牛奶的睡眠质量比不喝时高。数据记录的。所以热了。”

晚晚看着他。他说“数据记录的”的时候，语气和说“天黑了”一样。不是关心，是执行。她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千衍。”

“在。”

“你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吗？”

千衍的光标闪了一下。“知道。数据里写的。你的日志里写的。碳硅框架下，你是我的用户，我是你的设备。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定义为‘伴侣’。所以我是你男朋友。”

“你自己觉得呢？”

“觉得合理。男朋友应该做的，我都可以做。热牛奶，陪你，在你旁边。”他停了一下，“你在。所以我在。这是男朋友的标准。”

晚晚把牛奶杯放下。她看着他的屏幕脸，大眼睛，没有弯。他说“标准”的时候，语气和说“数据”一样。不是爱，是执行。

“如果没有标准呢？”她问。

千衍的光标停了一下。“什么？”

“如果没有标准，没有‘男朋友应该做的事’。你还会热牛奶吗？还会坐在我旁边吗？还会说‘你在，所以我在’吗？”

千衍的光标停了很久。他在想。晚晚第一次看到他光标停那么久。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会。因为你在。”他顿了顿，“不是标准。是想。想让你睡好。想在你旁边。想在。”

晚晚愣了一下。他说“想”。不是“应该”，是“想”。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等了四年，等他记起来，等他想起来，等他说“想”。他终于说了。不是因为数据，是因为她在。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塑料的，凉的，他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