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柏山脚下，春意融融，芳草萋萋。

明旷终于还是来了。侧柏山地处凌霄城北部，距离黔驴帮堂主们居住的位置有些距离。明旷先是雇了辆马车前来，到了近处便遣车夫离开，又买了匹快马。

明旷翻身上马，驱使着马走了段路。侧柏山看着已不远，仿佛天边一样近在眼前，然而实际走起来，也和去天边一样不知尽头。

这条道路是明旷从一个替天赢宗送干粮的商人家仆那里探听来的。

那日明豫只远远给他指了一座山，明旷走到近些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座山，而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看上去至少十好几座山峰，每一座还都高耸入云，山巅全藏在云层之上，根本无法分辨明豫说的侧柏山究竟是哪个。

看它们的高度，明旷粗略估计，就算不考虑黔驴帮的意见，从现在开始派全部几百名手下不吃不喝一刻不停地上山找寻，他们能不能在投胎前顺利找到明豫所在都未可知。

不得已，明旷只好迂回行事，从明豫提到的天盈宗入手，派了众多手下潜伏在黔驴帮势力范围内的茶铺客栈酒楼青楼各种楼以及驿站做眼线，寻找天盈宗的线索，并在几日后得偿所愿。

那日凌霄城米姓大户人家的家仆多得了些赏钱，在酒楼跟人吹嘘卖弄时提到了天盈宗。明旷收到手下回报后便假装成别家家仆向他打听。当然，也请对方喝了不少对方以为的好酒。

这家仆终于不胜酒力，在过量酒精和明旷一点不走心但大量的奉承下吐露了自家替天赢宗运送干粮的事情。只不过，当明旷循循善诱，旁敲侧击地问到要怎么去天盈宗时，家仆原本混沌的目光却突然变得清明，脑中那根原本松懈的弦突然变得紧绷，明显地警惕起来。

明旷又毫无负担地编了各种谎话，最终在承诺给那家仆一百个铜板后，家仆松口告诉了他路线，并再三叮嘱他万不可告知他人。

又走了一个时辰，明旷终于到了山脚下，他看着面前的高山，并不认为这上面适合人居住。要是那个叫明豫的骗了他，那……那也确实没有办法。两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明旷心知若是和对方死拼，估计和直接自杀是没区别的。

到这里就是一百铜钱购买的全部路线了，那家仆说每次他们家来给天盈宗送粮食，都会有仙人下来接应。因此不仅是他，他家米老爷也从没上过山去。

明旷抬头往山上看去，这山虽草木葱茏，但也没有路，马不一定上得去。而且这山又高得离谱，万一明豫住在山顶，等明旷爬到顶只怕是隆冬要过年了，况且他只带了几日的口粮和水，爬上去就是没累死也要饿死。

所以现在怎么办呢？

明旷坐在山下大石头上支着下巴想了会儿，从背着的行囊里拿出一张弓，几只箭。

托黔驴帮根本没人爱要的福气，明旷这些年掌握了很多兵器诸如弓箭的使用方法，当然也有不少拳脚。

自己上不去的话，让明豫下来不就好了。明旷想，反正以对方那种恐怖实力，根本不用担心这种木箭会伤到他。

他将弓拉满，离弦的箭带着呼啸风声冲向山上。

箭在半空中却如同水滴入河川，又如融化一般，消失不见了。

明旷吃了一惊，又射了一箭，箭矢仍然消失在空中。

明旷又换了几个方向，各射了几箭，每一只却都是如此。

忽然明旷感觉有东西掉在他头上，温温热的，明旷伸手一抹额头，是黑灰一样的粉末，再拿到鼻边闻闻，木质的焦糊气息钻入鼻孔。

明旷有些疑惑，不经意垂眸看到前方地上似乎也有类似的黑灰，便伸手去摸，也是同样温热的触感。

明旷又闻了这粉末，味道和之前的一样。

他倏地反应过来。这就是他射出的木箭。

所以木箭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在射出后被什么东西烧成了飞灰。

他忽然想起明豫说过的话，这……怕不也是什么术法吧？

明旷正思索之际，听见有声音从上方传来。

“喂，就是你小子往我天盈宗山上射箭？”

明旷仰头看去，自己头顶六、七丈高处，山间凭空出现两个少年。两人站得一前一后，都穿黄色衣服，束发，腰上系着白色腰牌。他们站得高且远，明旷看不清样貌，但从刚才的声音听来，出言那人大概有十五六岁，年纪和明旷相仿。

刚才少年的声音入耳十分清晰，就好像有人在明旷面前和他说话一样。若不是明旷亲眼所见，他断然想不到对方竟站在那么高的山上。

而且不知为何，明旷就是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为首的少年发出的，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对不住，”明旷起身行礼，冲山上大喊道，“我来找个人，只是尚不知上山之法，请二位不吝赐教。”

为首的那人语气不屑，道：“我们听得见，你不必大喊大叫。”但并不回答明旷，反而转身看向身后同伴。

片刻后，后面那人才接话道：“赐教言重了，请问是找谁？”听声音也就十三四岁。

“明玉。”明旷道。

他也不知道明豫是哪两个字，不过记得发音罢了。

“你……你说你要找明豫师伯？”为首那人狐疑道，“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此人语气有些不耐，若是说自己是来求人拜师的，那估计他们是不会告诉明豫的。

明旷想到此处，道：“我和明玉是旧日故交，他请我今日上山会见。”

明旷第一次只是为彰显礼节才说话咬文嚼字，第二次却是刻意为之。他看出为首那人是二人中的领头的，听不太懂文绉绉的话。且虽然不知原因，对方还不太看得上自己。所以明旷故意如此，便是要逼迫他让后面那人和自己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