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人。”

“哦？”尼特罗的眉毛往上抬了一点，“为什么？”

“认识的人打起来要顾虑太多。知道对方习惯哪只手，要不要避开旧伤，赢了怎么交代，输了怎么算。不认识的人不需要顾虑这些。”

尼特罗看了她好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回桌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好。问完了。出去的时候帮老头子叫下一位。”

米粒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尼特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在意的那些人——他们知道吗。”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头子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个笑和刚才问“规则上啊”时一模一样。“应该知道。第六天他没留糖纸，但在等我。”

走廊里很安静。飞艇引擎的低频嗡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奇犽不在对面——他大概回去休息了。米粒在走廊上站了片刻，把绑腿重新缠紧，往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里，小杰盘腿坐在座椅上，正把自己那张44号纸牌翻来覆去地看。雷欧力坐在他对面，一边卷绷带一边说着第七天交牌时差点被礁石绊倒的傻事。酷拉皮卡靠在他们旁边的舷窗边，笔记本摊在膝上，手里的笔没停，但表情比在贱阱塔里时松了一些。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过道上。

米粒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拆开另一只脚的绑腿。小杰看到她过来，把44号纸牌放下来。“米粒！你面谈完了？老头子问什么了？”

“三个问题。为什么想当猎人，最在意谁，最不想和谁交手。”

“跟我一样！”小杰把钓竿横在腿上，“我说我是来找爸爸的，在意的人是奇犽——最不想和西索打，虽然我已经打过他了。他真的很强。”他说“西索”的时候不是恐惧，是那种面对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的坦率。

“我答得还行。最在意的当然是你们几个，不想交手的也是认识的人，不过老头子好像不是很信。”雷欧力说完，看向酷拉皮卡，“你呢？你答的什么。”

酷拉皮卡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为什么想成为猎人——我说是为了复仇。在意的人，我写了在这艘飞艇上的几个名字。最不想交手的，是西索。”他的语气很平，但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把笔重新拿正，在纸页边缘画了一道很直的线。他没有解释“复仇”是什么，他大概也不需要解释。米粒记得他在多数决里一拳击碎假蜘蛛时，眼睛从灰蓝变成绯红，那不是愤怒，是已经烧了太久的仇恨。

“你呢？”雷欧力转过头看米粒。

“家里让我来的。在意的是你们几个，不想和认识的人交手。”

雷欧力正要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米粒已经把另一只脚的绑腿系紧。阳光把过道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段，他们四个人各自坐在光线刚好够的位置。她没有继续追问他口中“复仇”的指向，只是把刚才在尼特罗房间里没说出来的后半句默默放回档案。金发教科书不会信“随便”也能成为理由，但她这几个人暂时不想分开。

飞艇在傍晚降落。最终测试的会场是一座武道馆，木质地板，天窗很高，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合格考生站成一排。尼特罗站在他们面前，宣布最终测试的规则：一对一淘汰赛。胜一次就合格，败者进入下一轮继续对决，最终全败者不合格。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理伯推了推眼镜，展开手中的对阵表。第一轮对决名单：小杰对半藏。酷拉皮卡对西索。雷欧力对爆库儿。奇犽对集塔喇苦。米粒和另外几个考生被分到场地远端。

她站在场地边缘，目光移向对阵表上那行字：奇犽对集塔喇苦。

奇犽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听到自己名字时没什么反应，但听到对手名字时，他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嘴角的弧度没变，指尖却在口袋里轻轻捻了一下。她认得那个动作。他每次紧张，左手指尖都会捻一下糖纸。

他把棒棒糖棍儿从嘴里抽出来，对着场馆顶灯的冷光看了看还剩多少，又插回去。“你那边别拖太久。打完过来看看谁的破烂招式还在用旧版。”他说话时没往她的方向偏头，但语气和刚才在走廊上叫她别被绕进去时一样——压得比平时低，只有她听得见。然后他往自己的对战区走去。双手插在口袋，背影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米粒把他的糖纸从口袋里摸出来，三片展平，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去。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的第一轮对战区走去。对面那个考生也在走过来。她不认识他。不认识正好——不需要顾虑。

……

飞艇在傍晚降落。最终测试的会场是一座武道馆，木质地板，天窗很高，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合格考生站成一排，尼特罗宣布规则，理伯公布第一轮对阵。

米粒站在场地边缘，听到奇犽压低声音说了句“你那边别拖太久”，看着他往自己的对战区走去。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