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飞艇在云层里平稳地飞。赛比掳岛已经远得看不见了，舷窗外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海和更高的云。

米粒靠在走廊的墙上，把绑腿拆了重新缠。刚缠到第三圈，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奇犽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步伐也很轻。但他路过她旁边时停了一下。

“老头子问三个问题。别被绕进去。”他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米粒抬头看他。“你被绕进去了吗。”

“没有。”奇犽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一点。她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走廊转角，在心里给“没有”两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左手指尖在口袋里捻了一下糖纸——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她见过这个动作。贱阱塔禁闭室里，他刚挖完分尸专家的心脏，剥糖纸时用的是另一只手。

“下一位。”尼特罗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米粒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矮桌，两个坐垫。尼特罗会长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她进来，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坐，坐。”

她坐下。背挺得很直，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尼特罗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歪头看着她。“那就不多废话，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成为猎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对任何人完整说过。对飞坦他们说“想找同龄人”太蠢，对小杰他们说“家里人让我来的”又不够。她看着尼特罗笑眯眯的眼睛，决定说一半。

“家里人让我来的。”

“哦？什么样的家人？”

“……很厉害的人。他们说猎人执照能进很多不能进的地方。”

尼特罗点点头，没有追问“厉害的人”具体是谁。“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来？”

“……想。”

“为什么？”

她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虎口上那道茧——练匕首时磨出来的。跑隧道那天，小杰摔倒了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禁闭室里，雷欧力把绷带缠得太紧，她说“紧了”，他就重新缠。奇犽在树冠上把糖搁在她手心里，说“下次考试再抢不到，数二十下也没用”。这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去的速度比飞艇还快。

“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以前只见过家里的人。考试里遇到了不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会背钓竿跑步的人。会在禁闭室里帮你缠绷带但力道太紧的人。会在你打架的时候绕到你后面拍肩膀的人。”

尼特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原来如此。第二个问题——在剩下的考生里，你最在意谁？”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人名是奇犽，但她不想用“在意”这个词。换成别的说法。“奇犽。”

“哦？为什么？”

“……他是我的目标。岛上追了七天，习惯、移动路线、口袋里有几颗糖都摸透了。规则上他是我的目标。”

“规则上啊。”尼特罗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个笑让她觉得他根本没信。“那除了规则上的目标呢？还有谁？”

“……酷拉皮卡。他在分岔口第一个听懂我的判断。还有雷欧力，他绑绷带的力道一开始太紧了，但他在学。还有小杰，他摔倒了会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她停了一下，“这几个人，暂时不想跟他们分开。”

尼特罗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第三个问题——你最不想和谁交手？”

她沉默了一阵。脑子里划拉了一圈：西索——老熟人，太麻烦，不想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半藏——太快了；爆库儿——不认识。但最后说出来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