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复盘得了赌局。”奇犽嚼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你连她是男是女都没猜对。”

“我猜对了！”

“猜对是因为你的脸出卖了你。她根本没骗你，是你先骗你自己。”奇犽把糖纸揉成一团弹到墙角，“你脸一红，她就知道你该出什么了。那根本不是赌，是她拿你的表情兑奖。”

“那你刚才在台下怎么不提醒我——”

“你脸红的时候谁都救不了。提醒你只会让你脸更红。”

雷欧力的嘴张了两下，没找到反驳的话。小杰已经开始笑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钓竿在膝盖上滚了一下差点掉下去。雷欧力看看小的又看看白的，最后选择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抱着公文包往后一靠。

这时酷拉皮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一段等了很久才放出来的结论。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夹在刚写完的那一页里。“那个囚犯的读心术原理不是读手指，是读瞳孔。人在决定伸出手的时候瞳孔会先收缩，这和你说出哪一句有关联。”他看向雷欧力，“所以第三把你确实骗过她了——因为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假动作。你手指晃了五次，但瞳孔只在最后一次给出真的信号。”

雷欧力眨了眨眼。“所以不是我技术高，是我没技术？”

“是本能比思考快。”酷拉皮卡合上笔记，“你一直在想，‘我该出什么’——但那一刻你冲动了。冲动不会被读。伪装会。”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

米粒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她一直在分析，一直在等那个完美的出手时机，一直在替后面要上场的人找最优解，然后自己踩进了裂缝。如果她早点决定要赢，那五十个小时不会从她的脚后跟底下溜走。如果不是雷欧力扛住了赌局，小杰借了个火，奇犽最后那一刀——她这第一场输掉的不止是时间，可能是他们所有人的通关资格。

她把皮绳重新绕上手腕，松紧刚好一指宽。然后从包裹侧兜里摸出奇犽给的那颗草莓糖，剥开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

“……谢谢。”

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对象。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但正在和小杰互怼的雷欧力停了半拍，酷拉皮卡翻笔记的手指顿了一下，奇犽也往她这边侧了侧头——嘴里那颗糖还含在腮帮子里。他把滑板从墙边挪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搁在她旁边的石台上，糖纸还是新的，草莓味。没说话。

酷拉皮卡垂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米粒脚边那片石台上——那里有几道磨损很深的刮痕，是刀鞘反复拔插留下的。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没再写任何东西，只是把那几道痕迹用纸页轻轻盖住了。然后他抬起头：“团队不是一个人扛完所有关。是每个人把自己这一棒跑好。”

雷欧力跟着笑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松了。他把公文包举起来晃了晃，断口处那截新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那下一场我绑绷带的时候得把力道再放软半指。听见了啊——到时候别嫌我手慢。”

小杰歪着头，眼睛映着应急灯的光，看向她这边：“下次我帮你观察对手，你跑就行了。”

米粒愣了一下，然后低了低头。她把匕首插回去，重新调了调刀鞘的角度。这一寸是奇犽教的，那一截绷带是雷欧力接的，钓竿上的线是小杰缠上公文包的——现在断口被绑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出来原来断过。她在旅团学过怎么在团队里活下去。但没有人告诉过她，团队可以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那一棒往前多跑一寸，然后接力棒会自己长成绷带。

她把糖嚼碎吞下去，然后把另一颗搁在雷欧力脚边的石台上。草莓味。这颗是给他的。

“你还欠我一颗。下一场拿回来。”雷欧力从绷带卷里抬起头，把那颗糖捡起来攥在手心里。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有分量的话，但想起酷拉皮卡刚才说的“团队就是每个人把自己这一棒跑好”，于是嘿了一声，“你就等着看吧你。”

夜色沉在塔壁外。铁门另一面再没有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声，应急灯还在嗡嗡作响。

雷欧力靠回墙上，嘴半张着睡着了，公文包滑在脚边，小杰缠的那截新线贴着地面。小杰歪在他旁边，脑袋搁在钓竿上，呼吸平稳。酷拉皮卡合上笔记，往后靠在墙上，眼睛闭着，手指还夹在刚写完的那一页里。奇犽的滑板搁在膝盖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那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在手心里，糖纸没拆，边缘也和他平时吃的那种不一样。

米粒把匕首插回去。刀鞘已经调好了——拔出来不会卡，插回去不用看。她靠着墙，看着头顶那盏还在嗡嗡作响的应急灯。饭团还在包裹里，绷带还是雷欧力接好的那一截，皮绳松紧刚好。五十小时还没到，塔底的门还锁着。

但在铁门重新滑开之前，她第一次觉得禁闭的时间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