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五十小时

铁门锁死之后，应急灯暗了一半。

理伯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消失，整个房间只剩下头顶那盏老旧的灯在嗡嗡作响。光线昏黄，刚好能照见五个人的轮廓——雷欧力坐在墙角，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奇犽靠在对面墙上，滑板竖在脚边，手里转着一颗没剥的糖；小杰盘腿坐在石台边缘，钓竿横在膝上；酷拉皮卡在最远的角落，笔记本摊开，但笔没有动。

米粒坐在靠铁门的位置。她把匕首拔出来，刃口反着冷光，刀鞘往上调了一寸。这一寸是奇犽在飞艇上教她调的。插回去，又拔了一次。顺了。但她还没停，又拔了一次，这次拔到一半刀鞘卡了一下。她用手指摸着鞘口，重新调整角度。

“你打算把那个刀鞘调多少次。”奇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没看她，手里的糖已经剥开了。

“调到不用看也能拔出来为止。”

“那你还差几次。”

“没数。”

奇犽把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从墙边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他在她旁边站定，脚尖点地，伸手比划了一下她手腕的角度。“你拔刀的时候手腕还是太僵。不是刀鞘的问题，是握法。你握刀是从匕首柄末端往前推——这个角度适合反手，不适合快拔。往下压半寸。不是刀刃往下，是握柄的时候手腕往下沉。”

米粒把匕首插回去，调整握柄的角度。拔出来。这次刃口几乎没碰到刀鞘内侧。她又试了一次，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确实快了。”

“废话。也不看谁教的。”

从墙角传来雷欧力的声音：“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刚打完五场，刀鞘有什么好调的。”

“五十个小时不调刀鞘难道调你那个公文包。”奇犽头也没回。

小杰从石台边探过头来：“雷欧力的公文包确实需要调一下！带子断的那截我刚才看过了，可以用钓线绑——”

“你那钓竿上的线不是用来绑包带的——”

“线就是用来绑东西的。”小杰理所当然地说。

他已经从石台上跳下来，抱着钓竿走到雷欧力面前。小杰把公文包翻了个面放在石台上，小心翼翼地拆开断口处的旧线——是雷欧力之前用牙咬着打的结，线头已经起毛了。他从轮子上拉出一截新线，在带子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一个很小的八字结，用力拽了拽，“结实。”

雷欧力在旁边皱着眉说：“你这结打得太紧了，皮都快被你勒出印了。”小杰说：“不会，我打结很厉害，紧才不会断。”他把包递回去。雷欧力接过包，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截新线在旧皮上缠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咬出来的那个结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镜片花了。这破灯。”他擦了很久，久到小杰已经重新坐回石台边。

米粒看到雷欧力眼眶边缘有一点可疑的红。没指出。她把视线移开，重新盯着自己那把匕首的刀鞘。

小杰把钓竿横在腿上，忽然开口。他说他为什么来考猎人——凯特救了他，凯特是猎人，凯特说猎人之间迟早会再碰到。他本来不知道猎人是怎样的职业，问米特阿姨能不能自己试试，米特阿姨说不行。后来凯特来了，说找到他爸爸了，是很厉害的猎人。然后他就想，我也要当猎人。

“所以你不是因为想变强才来的。”米粒说。

小杰想了想。“是想找到他。爸爸还活着，我就不能急。”他把钓竿抱紧，下巴搁在竿梢上。钓竿被下巴压得往下弯了一点，又弹回来。“而且凯特说猎人之间迟早会再碰到的。我觉得他说得对。”

米粒没有再追问。她把这句话收进脑海里的档案——和“它是一根很好的鱼竿”、“不小心挂上的”、“火就是火”放在同一个分类下。现在那个分类里又多了一条：猎人之间迟早会再碰到。

奇犽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靠回墙边，把滑板翻过来搁在膝盖上，重新剥了一颗糖。米粒注意到他剥糖纸的方式变了——刚才挖完心脏之后，他剥糖纸用的是另一只手。她没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拆绑腿上的皮绳重新缠。

“反正关着也是关着——”雷欧力把公文包放在一边，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半拍，“要不要我把刚才那场赌局复盘一下？不是复盘我输了，是复盘一下那个女囚犯怎么出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