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妃看着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苍老妇人。
那是她的亲娘。
把她换进侯府的人。
让她变成冒牌货的人。
她想恨她,想冲下去把她撕碎。可她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是侯府的嫡女,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姑娘,从小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可现在,这个粗使的婆子告诉她,她不是侯爷和主母亲生的,她只是个丫鬟的种?
而那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林玥儿,那个卑贱的、碍眼的、只会装模作样的林玥儿,才是真正的嫡女?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春燕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你胡说!我是侯府嫡女,我是主母亲生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春燕被她揪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姑娘,我对不住你。”她哽咽着说。
“住口!”四皇妃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给我住口!你不是我娘!我娘是侯府主母,不是你!不是你!”
她扑过来,用力把春燕往外推。
春燕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闷响一声,渗出血来。
四皇妃愣住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僵在半空。那一声闷响像是磕在她心口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下意识想上前——
可她很快别过脸去,把那个念头生生咽了回去。
“来人!”她高声喊道。
小杏从外头跑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吓得脸都白了。
“四皇妃……”
“把她带下去。”四皇妃背对着她们,声音冷得像冰,“不许让她出府。等我处置。”
小杏扶着春燕,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四皇妃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蹲了下去。
她浑身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哭着哭着,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可那目光已经变了。
那个婆子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已经是四皇妃了,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人。这个秘密如果传出去,四皇子会怎么看她?太子那边会不会拿这事做文章?侯府还会认她?
她想起春燕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想起她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该不该说”。
这个婆子藏了十八年,现在说出来,是为什么?是想要认亲?还是要挟?
不管是什么——这个秘密,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的手慢慢攥紧。
她恨。
恨那个婆子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恨那个婆子为什么要生下她,恨那个婆子为什么要把她送出去。
可她最恨的,是林玥儿。
那个真正的嫡女,那个被她取代了位置的人,那个让她变成冒牌货的人。
如果没有林玥儿,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就算真相被揭开,也没人能说什么。可偏偏有林玥儿在,活生生的,杵在那儿,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她是个冒牌货。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泪光被狠厉取代。
“林玥儿……”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名字,“我不会放过你的。”
与此同时,侯府。
玥儿正坐在书房里替公子整理书卷,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却把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卷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玥儿揉了揉鼻子,弯下腰去捡书,“就是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喷嚏打完之后,心里忽然有些慌。不是那种害怕的慌,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慌,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不疼,可就是不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日头还好,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玥儿?”公子又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把书放回架上,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谁在念叨我呢。”
公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玥儿站在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谁在念叨她?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