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一小朵一小朵地炸开。她没有像往年那样特意走到窗边去看，只是从厨房雾气模糊的玻璃上瞥了一眼那些遥远的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群中寻找谁的影子了。不是因为不想，是知道找不到。

新学期开学不久，孟瑾瑜去办公室交材料时听到一个消息。

语文组两个年轻老师正在茶水间聊天，一个端着水杯说“听说学校要跟教育科技公司合作搞智慧课堂”，另一个接了一句“好像有个教育科技公司要来学校做项目，校长那边已经在谈了”。

孟瑾瑜没有在意。这些年学校和企业合作的项目太多了，每学期都有新的试点和新的平台，大张旗鼓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她端着保温杯回了办公室，继续批改当天的周记。

真正听到那个名字，是在一周后的全体教师大会上。

那天下午的会她原本不想去，手头压了三个班的作文还没批完。但年级组长要求全体教师参加，说是重大合作项目启动会，不得缺席。她带着一叠作文本进了会议室，打算坐在最后一排边听边改、能改几本是几本。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她找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作文本搁在膝盖上，翻开最上面那本红塑料封皮的作文本，笔尖刚落下还没写完第一个字，台上的校办主任已经对着麦克风吹了两口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话筒拍了两下，校办主任开始说开场白，各位老师下午好，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介绍一个重要项目。我校将与一家教育科技企业合作，共建智慧教育示范校，项目涵盖智能教学系统、教师培训、教育公益等多个板块。下面有请合作方负责人，予深教育创始人“祁锦深先生”。

膝盖上那本作文本滑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勾了两下都没够到。等她直起身的时候，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得规规矩矩。他的肩膀比九年前宽了，轮廓从少年时期的清瘦单薄变得利落分明。

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没变，腰背很直，手里没有拿发言稿，站定的姿势和她记忆中站在玉兰树下等她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他开口说话。第一句话是“各位老师好，我是予深教育的祁锦深”。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清冷，只是少了少年时期的疏离，多了一层岁月磨出来的沉稳。

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孟瑾瑜跟着拍了两下手，手掌相碰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坐在最后一排，隔着整个会议室望向他。他目光扫过全场时，掠过她这个角落，停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了。她的呼吸也顿了那一瞬，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作文本捡了起来。

会议结束的下一秒，她从后排悄然起身，夹着作文本往后门走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新项目的声音，她听到有人说了句“予深的创始人好年轻”，然后是另一个老师接话，“长得还挺帅的”。她步伐没有慢下，低头穿过人流，推开了通往操场那扇侧门。

走到玉兰树下时，地上已经落了几片被风刮下的花瓣，白而薄，像旧信纸的碎片。

她站了片刻，靠着树干把作文本抱在胸前。指尖不自觉地开始揉搓作文本封面翘起来的那一小块塑封膜，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多年前姥姥就说过，她一紧张就爱搓东西。

平静下来之后，她掏出手机，给叶瑶发了一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下九年来最不平静的一行字：“我看见他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