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的筹备进入倒计时,苏黛在周三的例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所有表演人员的服装统一由学院出资定制,不再穿自己的衣服上台。
“咱们院的迎新晚会虽然预算不算多,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苏黛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屏幕上是几套礼服的设计草图,语气依然是那种开会时特有的干脆利落。
“自己穿自己的衣服上台,风格不统一,拍照也不好看。我联系了学校旁边的裁缝店,大家分批去量尺寸,一周后出成品。”
散会后,其他表演人员三三两两地走了,林幼正在收拾桌上的琴谱和笔记本,苏黛从背后走过来,手指在她肩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幼回过头,苏黛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记录着所有人尺寸的文件夹,嘴角带着一抹不太像工作需要的笑意。
“你的尺寸明天量。”
“不是在裁缝店吗?”
林幼把琴谱抱在胸前,仰头看她。
“裁缝店这两天排满了,你的我单独量。”
苏黛翻开文件夹,用笔尾点了点上面的一行空白,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
“你弹的是压轴曲目,礼服跟别人不一样,要单独做。我拿了软尺,明天下午你没课,来传媒学院的空教室,我给你量。”
林幼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苏黛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转身去跟音响组的人交代灯光细节了,留给她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她站在会议室里,把琴谱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奶白色卫衣,忽然对自己的肩宽和腰围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感。
第二天下午,林幼准时到了传媒学院三楼的空教室
这间教室不大,平时用来上小班的播音主持实训课,里面没有课桌,只有一面墙的落地镜子和几排折叠椅。
窗帘拉着,是那种半透明的米色纱帘,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料过滤成了一种温吞的、毛茸茸的蜜色,铺在木地板上,把整间教室染成了一只装满蜂蜜的玻璃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和旧书纸混合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块废弃的泡沫展板和一卷没用完的红绸布。
苏黛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整理软尺。
那条软尺是裁缝专用的,一面是厘米刻度,另一面是市寸,细而柔韧,绕在她手指上像是某种手工制品的半成品。
“关门。”
她头也不抬地说。
林幼轻轻把门关上。
“站到镜子前面来。”
林幼走到落地镜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碎发毛茸茸地翘在耳边。
苏黛走到她身后,把软尺拉直,先在她肩膀上比了一下,尺面贴着她卫衣的肩线从左边拉到右边。
“放松,肩膀不要耸。”
苏黛的声音在林幼耳后响起,近得让她后颈的细小绒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苏黛的手指隔着卫衣的布料按在她的肩胛骨上,拇指在肩头轻轻一压,把那个不自觉耸起来的弧度按了下去。
林幼在镜子里看到苏黛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头顶上方,长发从肩膀一侧滑下来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镜子里两个人的身高差被无限拉近,林幼的头顶刚好到苏黛的下巴,奶白色卫衣和黑色针织衫在镜面里形成了一种柔和的对比。
苏黛把软尺从她肩上拿下来,转身在旁边的课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记了一笔。
她的字迹是那种很好看的手写体,每个数字的收笔处都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小钩。
“现在量臂长。”
苏黛拉直软尺,从林幼的肩头开始往下量。
她的指尖顺着林幼的手臂外侧缓慢下滑,软尺在肘弯处轻轻一拐,继续往下,一直到手腕的腕骨。
林幼尽量让自己站得直一点,像一根被测量的竹竿。
苏黛的指尖有点凉,指甲边缘修得圆润光滑,在她皮肤上滑过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力度,像是一片薄薄的冰在皮肤上慢慢融化。
苏黛弯下腰,把软尺绕到林幼的腰上。
这个动作让她单膝跪在了木地板上,膝盖碰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林幼从镜子里低头看她,苏黛的头顶在她腰侧的高度,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露出后颈一截白得有些耀眼的皮肤。
那截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耳根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腰围……”
苏黛的声音在林幼腰侧响起,气息隔着卫衣薄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侧腰。
她把软尺在林幼的腰上绕了一圈,手指在肚脐的位置按住尺头,另一只手轻轻拉紧尺尾。
动作很专业,不拖泥带水,但尺子收紧的那一下,她的指节不轻不重地陷进了林幼腰侧的软肉里。
“腰围…”
她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林幼,你是不是平时挑食?”
“我有好好吃饭。”
林幼反驳,但刚说完就被自己的尾音噎住了,太像撒娇。
苏黛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跪在木地板上,从下往上仰视着林幼的脸,手指还按在她腰侧的软尺上。
那个视角让她的眼睑微微垂下,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