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疯子。
我看见他在大叫,因为我用杀老鼠的刀划开了他的皮肤。他的眼睛在颤抖,他的血和我的不一样。
发笑的时候,我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我”在表演,是舞台上的小丑,是滑稽的表演者,观众席上唯一一个发笑的观众也是“我”。
每个我都有独立的意识,可是她们都被我的大脑控制,她们在分裂,可是她们骨肉相连,每一次分裂,神经线就会剧痛,于是,我笑了出来。
事情的起因,是我想要医生让我自己缝补伤口,没有什么比亲自感受更能体会实验品的心情,她摇头,于是我划开了旁边发呆的男人的小臂。
他的身上散发着和我父亲一样让人作呕的味道。
他在尖叫,他在愤怒,他不能对我动手,只能在原地抓紧自己的手臂怒骂。
我听见了一个有趣的词,“活阎王”
我喜欢这个外号,于是我愉悦的笑起来,面前的医生一直盯着我看,她直直的注视我。
“禧子!”我听见大哥的喊叫。
他上前和医生交谈着,两个人时不时会看向我。
“子禧。”是钱墨礼的声音,其实我不应该让她看见这样一个我,尽管这是真实的。
我摇头,用手指指向那个崩溃却无人在意的男人。
“活阎王!”
“她就是个疯子!你们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吗?她想杀了我!”
他不断的喊叫 ,他好像很害怕,他像老鼠,可是他没有尾巴,老鼠的叫声没有他刺耳,尽管老鼠不会说话。
我的血液好像又在沸腾,我看见大哥的笑容变得扭曲,钱墨礼的怀抱变得冰凉。
嘀……嘀嘀……嘀……
我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等我抬起手,微弱的光把没有一寸好皮的手照亮。
周围变得嘈杂,他们把我身上的管子拔下来,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大哥的脸在眼前,我向他点头,他停顿片刻向我靠近,直到他的瞳孔漆黑,和与记忆里不同的身高。
“大哥?”
太阳穴在跳,我环顾四周,只是一家极其普通的医院。
“你想他了?”
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先是变成了一坨烂肉,然后变成一堆白骨。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白子颂坐在我的病床旁边,把我摇起来。
“我还以为你这次要真的去死了。”
“你们长得好像。”
“很多人这么说。”
“你不该希望我去死吗。”
我第一次发现,白子颂身上散发和大哥一样,一种会融化的味道。
“是,我希望你们这群废物都去死。”
他停顿了很久。
他说,他不希望我去死
我说,你真恶心啊。居然用他的语气,用和他一样的脸和我说话。
我很平静,在大哥的墓碑前,我没有感受到他死了,此时此刻,我忽然发现他消失了,我已经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说话时的语气,忘记他喜欢吃什么,忘记他是怎么死的。
我的人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幻觉和现实里交杂,我害怕痛苦,我习惯痛苦。
“你这次怎么不说给我找个老师的屁话。”
“哄你的。”
白子颂拿出打火机,放在手上转了一圈又扔掉,打火机和地面发出咔哒的声音。
“哥,给我一个假身份。”
白子颂嘴巴刚张开,白子禧嘿嘿笑起来。
“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变成那两具焦尸或者是地下室的老鼠。”
又是一阵沉默。
“因为这张脸是吗?”玻璃窗里白子颂闭上眼睛。
“你一次又一次的放过我,不过是因为我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白子禧,你不恶心吗?”
“白子颂,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如果我不是他的妹妹,你会帮我吗?这”
沉默,一言不发。
不会的,白子禧知道,什么狗屁道理,什么狗屁逻辑,一代又一代,白家就是一个荒诞的社会。
“那让我见见我的救命恩人吧。”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给点钱就好了,做什么去打扰人家。”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是吗?”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上一个恩人被你亲手推向了火海。”一个淡淡的叹息,“子禧,如果你没办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报恩以及你是不是麻烦,不要去招惹她。”
白子禧回避目光,嘴唇微颤,神色不明“提他干什么。”
“你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吗?白子禧你听着,我们关着你的目的确实不单纯,可是你要想想,你是什么东西?”
白子颂说,“你现在还能正常的和人交流吗?你没有发现你和我说话有多混乱吗?”
“De quoi parlez-vous ?”
她才发现她说了很久的法语,她不禁想起那些佣人的话“你听得懂那个小姐说的话吗?”
“我们不爱你,但是我们是家人,我不会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