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了树,却没有燃起来,只焦了几片叶子。
“不应该啊?”
白子禧点头视角跟随那块消失的灰烬,“差点。”
钱墨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着白子禧,“姐姐我可不是说那个。”
白子禧指向自己的脑袋,“因为这个。”
“我靠,你真的只有四岁吗?听你哥描述我还以为是个乖巧懵懂的小姑娘。”
“钱小姐偷偷跑出来,原来是为了帮我给妹妹说好话。”白子酩走进来,递给白子禧一盘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顺手揉了她的脑袋。
他靠近子禧的耳边,“有新唱片在你的房间里,给哥哥一个面子,和你的新朋友说几句话,好吗?”
白子禧端走盘子,到门口时还笑出了声。
白子酩给钱墨礼拿来一张椅子,“请坐。”
“说吧,要怎么收买我?”钱墨礼双手环胸,并没有坐下。
“我为什么要收买你呢,你是子禧的朋友,这样做她会不高兴的。”
“我不知道你对你妹妹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惜,反正,我觉得这个小孩很聪明,至少不是外传的那样——是个傻子。”
白子酩浅浅一笑,“我妹妹的才华能被看见我很替她开心,毕竟她以前前没什么朋友。”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晚上这个见世面的局她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呢?我知道你不是主事人,我只是好奇,她怎么会被关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面。”钱墨礼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白子酩也变得认真,他再一次,用手势邀请钱墨礼坐下。
“这是禧子的私事,或许,等到她可以做主的时候,她会选择是不是要告诉你。”
“我知道你不是主事的人,我本人也无意冒犯。不过,你妹妹再被关下去,就是明珠蒙尘……你可以帮她,给她一个机会,一个不用被关起来的机会。”
白子酩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她可以遇见你这个朋友,也是一个幸运。”
钱墨礼抬眼,嘴角抿起,“我知道我很好,你不用夸。”
白子酩被逗笑,随即安静,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我是认真的,我觉得钱小姐是个侠士一样的人。难怪禧子喜欢你,愿意和你分享她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钱墨礼坐下椅子。
“我上次去的时候,洗了很多次的澡才去掉那个的味道。”白子酩轻轻拧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啊?”钱墨礼抓起自己的衣服。
白子酩从口袋掏出一瓶果调香水,“禧子不讨厌这个味道,我常戴着。”
“哦,那个……谢谢你。”钱墨礼拿过香水。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解释的,我不是有意向你隐瞒,但是我不会害禧子,希望你可以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晚上看见的事,可以吗?”
“这算是贿赂吗?”钱墨礼摇摇手中的香水。
“如果你还回来,就不算。”
门开了,白子酩被包围在橘黄色的暖光中,琥珀色的瞳孔,像西湖未闻声音的,丝绸一般的湖水。
钱墨礼轻咳一声,“我只还给我的朋友,你自己找子禧拿。”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叫我墨礼,不要钱小姐钱小姐的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钱墨礼走后不久,一个小身影从角落里冒出来,“哥,你也想。”
“怎么了禧子?”白子酩蹲下来,“我想什么?”
白子禧露出调皮的笑,手指指向钱墨礼离开的方向,“她来。”
看见白子禧露出寻常四岁小孩鲜活的模样,白子酩闻到白子禧身上福尔马林和死物腐烂的味道。
“禧子,哥哥这样做是对的吗?如果这样做最后害了你怎么办?”
白子禧学着白子酩,揉起哥哥的脑袋,“我想。”
她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感受到生命在手中流逝时,大脑会为其配上交响乐。她的每一步动作,每一次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血液沸腾时的温度,铁锈发酵的味道,她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呼吸,她像一只吸血鬼,她在汲取手中的生命。
而当她停止,又陷入黑暗里。
看见爷爷处理父母时,看见那群残缺的孩子,那样生的感受突然爆发。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听医生说她比同龄人长得快,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同龄人,她在看新闻也时不时会看见两个哥哥的出现。新闻说,这是盛兴集团的薪火。也自然能听见能感受到周边人群对她的不同。
爷爷的处理,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权力,也深深渴望着这样的特权。
差点掐死她的爸爸,对她只有利用没有关怀的母亲,于她而言是五指山,于爷爷而言,只有一句话。
现在,在橙黄色的灯光中,她又一次看见哥哥在融化。
她知道,哥哥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他的肩膀太过单薄,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
从黄昏到深夜,从黎明到天亮。
电视播报着今天的新闻,院子里,一棵老香樟树徐徐落叶,一只麻雀立上枝头,一个小人埋在叶堆里,像捕食的狼崽,伺机而动。
一声尖叫,一声闷哼。
白子禧的手心变得温热,小小的心脏在她手心跳动。和老鼠不一样,它有翅膀,翅膀一直在扑腾,羽毛不断的挠着她的手心。
鸟儿啼叫,门却开了。大批的实验材料和老鼠被送了进来,工作人员和以前一样,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和以前一样,他们把门关上,把早饭和福尔马林放在一起。
“近日,关于盛兴集团经理白言及其妻子的离婚谣言不攻自破……”
电视的声音又在响。
烦躁。
白子禧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指头,麻雀趁着这个时候插翅而逃,走之前还使劲对她的手狠狠咬一口。
我感觉大脑好胀,天好像变暗了,想要转身去拿早餐,拿到手上又被摔在地上,碎瓷片落地时划过我的脚,我看见微弱的血冒出头。
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变得快乐,现在我没有。
“关于盛兴集团现任董事长白锺泉的孙女,外界的争议非常多,有人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也有人说这个女孩生下来就是一个傻子……”
桌子上的老鼠吱吱叫,一个又一个踢得笼子乱响,我那条混乱的神经忽然就通了。
他们知道的,对吧。
所以哥哥那么无力,因为自己是被豢养起来的老鼠。
我是什么?
为什么我是我?
为什么我会像渺小的老鼠?
电视的声音很大,嘈杂,我看见电流滋滋声,我的手没有感知,直到熟悉的死亡的味道安抚我的神经,我才看见地上老鼠们死亡的尸体。
我的名字,叫白子禧。
我也是个人,对,我也是个人。
我打开福尔马林,被熏得眼泪直流,看见老鼠从里面浮起来,我把它装进自己的口袋。
手在流血。
疼!
今天的我怎么也爬不上那棵树。
好疼!
我爬上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砖像树叶,它迎面向我飞来,现在,眼前的世界的红色的。
我记得,当我打开一只又一只的老鼠的毛皮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交响乐,对,就像交响乐一样,它们也在笑,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好吵,是它们在尖叫吗?
猩红的世界里,地上的小提琴在阳光下发光。
为什么?
脑子里的交响乐停了下来?
我的手好疼啊。
这次不是交响乐,是独奏。
音乐声越大,我的左手越疼,可是世界安静了,我的手好疼,可是我好快乐,我不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