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青柠在准备下周的月考。她在背政治和历史。知识点很多，她一边在笔记本上抄着关键词，一边朗读出声。这是她的复习方式。

隔壁房间传来键盘声，噼里啪啦，间或夹杂着几句骂队友的话。

接着，是骂她的话，

“半殖民地半封建，你都背一个上午了！烦死了，可不可以闭嘴！”

“不是读书的料就别费劲了，一上午就几个词，我早就会了，还没背会！”

林一航昨晚打到凌晨两点，今天一早又开始了。爸妈出门买菜了，没有人管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门口。

“林一航，你不要那么过分！我在复习，你能不能小点声？”

他头都没回。“我在打团战，别烦我。”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见他戴着耳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说了也没用。

她回到房间，把课本塞进书包。

那就去图书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逸舟。

「你今天有空吗？」

「有。」她回得很快。

「图书馆去不去？」这次，她直接邀请他。

「几点？」

「现在。」

「我去接你。」

她看着“我去接你”四个字，愣了一下。她没说要他接。但她没有拒绝。

二十分钟后，她走出小区门口，看见沈逸舟站在对面的树荫下。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上面的logo显得很新潮。

“走吧。”他说。

图书馆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下来。他走得不快，她跟得很自然。

“是要去图书馆看书吗？”他问。

“复习。”她顿了顿，“家里太吵了”

她说完，眼神暗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图书馆二楼，阅读区靠窗的位置。他选了两个相邻的座位，并排的。桌上有一盏小台灯，光晕不大，刚好照到两个人的桌面。

她拿出课本、习题册、草稿纸，铺了半张桌子。他去借了一本书，又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她看了一眼——《资本论》。她知道这本，是她看不进去也看不懂的类型。

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她复习了一阵，背得有些头昏脑涨，咬着笔帽发了一会呆，余光瞥见他正低头看书，眉头微微蹙着。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翻到的那页。一旁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看页数，之前已经写过不少。刚写的两个词是“异化”“交换价值”。

“你看这个，”她小声问，“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想知道世界是怎么运行的。”

她愣了一下。这个回答，不是16岁的男生会随口说出来的。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一点点。比如，你每天写作业、考试、排名，”他说，“你以为自己在争取好未来。但也许只是在把自己变成别人需要的样子。”

她停下了笔。“这是书上说的？”

“不全是。我自己想的。”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然后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什么。

“马克思说，工人出卖劳动，换工资，但劳动的产品不属于自己。我就在想，学生出卖时间，换分数，但学的东西不属于自己。你学的那些——语文、数学、英语——到底是你在学，还是别人在让你学？”

她看着他。他不是在说教，他只是在说他自己想的事。

她忽然想到26岁的自己。学了那么多年，考了那么多试，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她说，“你好像比我想的要厉害。”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才发现？”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复习。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家里吵，是你弟？”

“嗯。”她没抬头，“他打游戏，很晚。”

“你爸妈不管？”

“管不了。”她说，“我爸我妈觉得男孩子管不住。我只能在客厅写作业，有时候他们看电视，我就戴耳机。”

她说得很平淡。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忽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

“那你来图书馆是不是好一点？”他问。

“好很多。”她说，“安静，没人吵。”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他说：“以后周末想来，叫我。”

她抬起头，他已经在低头看书了。

下午四点多，她开始收拾东西。

“我请你吃雪糕。”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