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林青柠站在公交站台下。

她很紧张，提前十分钟到了。

在家里，她换了两套衣服。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到了相亲那一天。她没有刻意打扮自己，穿了一件橙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这是她刚下课的样子，只是象征性地涂了口红。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所以干脆穿了工作服。

林青柠笑了笑，最后穿了那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又扎起来。

自己还是适合最简单的搭配。

一辆公交车停下来。

她看了一眼——不是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4:00。没有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她认得这车，是他们家永远也买不起的。

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后座车窗也摇下来了。

“上车。”沈逸舟探出头来。

她愣了一下。“这是……”

“我爸的车。顺路送我们。”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他也穿着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那个相机。书包放在腿上，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坐得很拘束的林青柠，

“枯叶蝶，哈哈。”

原本正襟危坐的林青柠无语地啧一声，

“幼稚。”她眼睛盯着正在开车的沈爸爸，小声骂着，脸上却是笑着的。

“哈哈！”哪知他凑近，对着她重重地笑了两声。

直至确认林青柠眼里的落寞消失，他才坐好。

“去哪？”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片老城区。沈逸舟下了车，她也跟着下来。车开走了。

她环顾四周——旧房子，窄巷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这什么地方？”她问。

“老城区。要拆了。”他说，“我过来拍一些照片，留着。”

他说“留着”的时候，语气很轻。

他这样的人，也会喜欢这般老旧的东西吗？

她跟在他后面，走进巷子。他走得不快，但很专注，像是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见他蹲下来，对着墙角的青苔拍了一张。

“这个也拍？”

“好看。”他说，“你不觉得吗？”

她又看了一眼那团青苔。绿得发亮，阳光落在上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确实比她想象的好看。

他站起来，往前走。她跟在后面。

“你可以看看周围。”他说，“不用一直跟着我。”

“我怕走丢了。”

他笑了一下。“不会的。我走不远。”

她慢慢放慢了脚步，开始看那些她平时不会看的东西。

一扇红漆剥落的大门。

窗台上的一盆快枯了的花。

墙上用粉笔写的电话号码，字迹模糊了。

小孩子用石头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这些东西，她平时路过根本不会看一眼。但今天，它们好像在发光。不是真的光，是那种“被人看见”的光。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好看的东西到处都是，只是大部分人看不见。”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巷子的另一头，相机举在眼前，对着远处的一道夕阳。

夕阳在他的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词。不是“喜欢”，是“自由”。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应该”这样做。他自己想做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会想：妈妈会怎么看？老师会怎么看？别人会怎么看？

他好像不会。他想拍青苔就蹲下来拍，想拍夕阳就举起相机。没有人催他，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没什么好拍的”。

他就是他自己。

“林青柠。”

她回过神来。他放下相机，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