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那里别动。”他说。

沈逸舟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框看她。她的脸在取景框里很小，身后是老墙和爬山虎。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她眯着眼睛，有一点不知所措。

他按下了快门。

“好了。”他说。

“你拍……我干嘛？”

“好看啊。”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说完，又继续望向别处取景了。

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烫。

从来没有人主动想要拍她，因为她不够漂亮，也不够生动。一看到镜头，就会变成一根木头。

他又举起相机，对着巷子深处拍了一张。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她问。

“想过。”

“做什么？”

他放下相机，想了想。

“做点不一样的吧。不想被框死。”

“框死？”

“就是——别人说什么好，你就去做什么。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说，“我不想这样。”

她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教训她，只是在说自己的事。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

“怕选错了。”

他想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

“选错了就换一个。总比什么都不选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夕阳里。

她想起26岁的自己。选了别人觉得对的工作，嫁了别人觉得对的人。她从来不知道选错了可以换一个。她以为选了就是一辈子。

他忽然回头。

“你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他说。

她以为，会像一根木头。

“什么树？”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反正很好看。”

她站在原地，看着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变亮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拍了她。

是因为原来有人可以这样活——不被框，不怕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好像也想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她看着他脖子上的相机。

“照片洗出来可以给我看看吗？”她问。

“哪张？”

“那张。”她说，指了指自己，“你说像树的那张。”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好。”

林青柠僵住了。沈逸舟是第一个摸她头的男生。

她的心跳很快，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车来了，他们上车。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她靠着窗，他靠着椅背。谁都没有看手机。

车晃悠悠地开着。

她在想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总比什么都不选好。”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不选？

不是“不该选这个”，是“可以不选这个”。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觉得，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以前没有过的。

车到她家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他说。

“不……”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让他看看自己的家，也好。

她笑了一下，招手。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