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几个邻居来买东西。英子按照李婶教的,笨拙地拿货,辨认标签上的数字,收钱找钱。那些人一边等着,一边打量她,彼此交换着眼神。有人问:“新来的?建国的媳妇?”英子只点头。她能听到她们走出去后,隐约的议论声。
张建国直到天快黑才回来,一身烟味。他径直穿过铺子回后院,对英子视若无睹。晚饭时,他脸色依旧不好,埋头吃饭,偶尔跟他爸妈说两句镇上的闲话。全程没看英子一眼。
晚饭后,李婶让英子烧水。英子在后院的小厨房里烧好水,灌进热水瓶,又兑好洗脚水,分别端到公婆屋里,还有那间“新房”。
张建国已经歪在床上看电视了,一个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英子把洗脚盆放在床边,低声说:“水好了。”
张建国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把脚伸过来。英子蹲下身,帮他脱掉鞋袜。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她忍着胃里的翻涌,将他的脚按进温水里。
张建国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睛没离开屏幕。
英子蹲在床边等着。水慢慢变凉,她起身想去添热水。
“谁让你动了?”张建国开口,眼睛盯着电视,语气不善。
英子僵住。
“蹲好。”他命令道,然后抬起湿漉漉的脚,随意地踩在英子单薄的肩膀上,用力往下按了按。“就这样,别动。”
冰凉滑腻的脚底贴着肩膀的布料,潮湿和臭味渗透过来。英子死死咬着牙,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屈辱像毒蛇一样缠紧她的心脏。她垂着眼,看着地上那双沾着泥污的皮鞋。
电视里的打斗声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张建国才把脚拿开,懒洋洋地说:“行了,倒了吧。把地擦了。然后滚进来睡觉。”
英子麻木地端起洗脚盆,走到院子角落倒掉。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盆壁,也冲刷着她被踩过的肩膀。那湿冷的触感和屈辱,怎么也冲不掉。
她回到那间弥漫着怪味的“新房”时,张建国已经躺下了,占了大半边床。电视还开着,发出沙沙的噪音。英子关上电视,在黑暗里摸索着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缩在冰冷的床沿,背对着张建国,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暗中,她能听到张建国逐渐平稳的呼吸,变成鼾声。而她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微弱的光亮,在贴着“囍”字的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身上的疼还在,心里的冰冷更甚。左脸的疤痕在黑暗里似乎消失了,但那种被标记、被嫌弃、被当作瑕疵品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