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儿吧，我来。”李婶把盆放在洗脸架上，目光扫过英子身上那套簇新却廉价的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视线落在英子脸上，停顿片刻，语气平淡：“洗把脸，梳梳头。建国他大姑、三姨一会儿过来。人来了，机灵点，该叫人叫人，该倒水倒水。少说话，多做事，听见没？”

“听见了。”英子低声应道。

“还有，”李婶转身要走，又停住，声音压得更低，“你这脸……一会儿人来了，侧着点身子，用右边脸对人。建国他爸爱面子，别让亲戚看得太清，背后乱嚼舌根。”

英子浑身一颤，端着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搪瓷盆边缘。她垂下眼，喉头堵得厉害，声音更低：“……知道了，妈。”

李婶出去了。

英子站在那盆热水前，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腰，捧起水泼在脸上。水有些温，泼在脸上却没暖意。她用力地洗，仿佛要洗掉什么。水珠顺着脸颊流进脖颈，也流进那道疤痕的缝隙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拿起那瓶未拆封的雪花膏，拧开，挖了一点抹在脸上。膏体油腻，带着刺鼻的香精味。然后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打结的头发梳顺，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用黑色发卡固定住。额前没留碎发，整张脸，连同那块疤，都露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着。她慢慢地将身体转向右侧，只把完好的右脸朝向镜面。镜子里，是一个清瘦的侧影，看不出疤痕，竟有几分陌生的轮廓。

她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转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