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你的意思呢?“王媒婆笑着,把话头抛向一直沉默的"主角”,语气却分明不是询问。
英子慢慢地抬头。脸上那块疤在午后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更显眼了。她先看母亲,刘玉梅别开了脸,肩膀微微抽动。她再看父亲,陈大柱避开她的目光,盯着桌上的红纸包,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短促、不容置疑的:“英子,李婶和王婶都是实在人。这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甚至没给她说"不"的缝隙。
英子看着父亲,看着这个决定把她生下来、决定不让她读书、决定送她出去打工、现在又决定把她"定"出去的男人。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左脸颊的疤痕传来阵阵尖锐、熟悉的刺痒。
她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布满细小裂口和老茧的双手。这双手能种地,能喂猪,能踩缝纫机,能从废品堆里刨食。现在,它们被标上了价格。
三千块。
英子看着桌上那个红纸包,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缓缓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哎!这就对了!"王媒婆一拍大腿,笑容灿烂,“看看多懂事的姑娘!李婶您可真有福气!”
李婶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像完成了一桩不太满意但总算解决的采购。她起身道:“那行,就这么说定。过两天让建国过来一趟。我们先回。”
陈大柱和刘玉梅连忙起身相送,说着客套话,声音干涩。屋里只剩英子一人,和桌上那包沉甸甸的钱。
屋外传来王媒婆刻意提高、带着讨好的笑声:“李婶您慢走,这婚事啊,保准圆满!……”
声音渐渐远了。